謝昀對上王氏的視線：“母親既已決定就不必特意告訴兒子，只是表妹既是借住就要守客人的規矩，棠梨院和兒子書房不許靠近半步。”
此事若他再追究，怕是父親母親會對瑤娘更加苛刻。
只是，有了先前的事，瑤娘定是不愿見到鄭姝，他更是要避嫌。
王氏太跳了跳，并不打算和兒子翻臉，笑道：“母親知道你心疼媳婦，放心，母親不會讓你表妹打擾陸氏養病，你表妹向來守禮，你的書房自然不會靠近。”
王氏說完讓林嬤嬤取來一副頭面：“母親為長輩失信在先，是母親的錯，這是母親補償陸氏的。”
“不必，謝家欠了瑤娘的兒子自會還。”謝昀拱手行禮告退。
王氏看著兒子的背影，險些要把後槽牙咬碎，這個兒子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謝昀從寧壽堂出來時和接鄭姝府的人正好上，鄭姝正行禮，謝昀腳步卻未有任何停留。
鄭姝咬了咬，表哥為何總是對如此冷漠。
謝昀腳步沉重，面亦是凝重，言而無信，此事終究是謝家的錯。
只是，要如何和開口。
謝昀終于踏進了棠梨院的門。
陸瑤正坐在窗下做針線，是給瑯哥兒的小虎頭鞋。
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只專注地穿針引線。
已經知道謝昀下衙就被王氏走的事，也知道鄭姝被接回了謝府。
謝昀站在屋子中央，看著陸瑤沉靜的側影，心中五味雜陳。他張了張，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母親和父親此舉，無異于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掌。
“鄭姝……是母親接來的。”他干地開口，“姨母寡居不便，請求母親為相看人家。”
陸瑤手中的線嗤地一聲穿過布料，打破房間的沉靜。
但這一聲更像是陸瑤對他的嘲笑。
陸瑤抬眸，目平靜無波地看向謝昀：“夫君特意來告知妾，是想讓妾準備一份見面禮給表妹？”
謝昀被這平靜的態度刺得心頭一痛：“此事是謝家失信在先，”他上前一步，聲音沉了下來，“不過你放心，我已立下規矩，讓不得靠近棠梨院和我書房半步，母親答應了。”
陸瑤聞言，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弧度：“夫君這話是說給妾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謝家的規矩妾今日算是見識了。祠堂里供著的那些家訓，是擺著好看的，還是專門給妾一人立的？”
放下手中的針線，站起，目清凌凌地看著謝昀：“你怕是忘了當初為何要送鄭姝母離開，婆母解不過數日，便迫不及待地接了外甥進府。朝令夕改，言而無信，這就是百年世家做派？妾今日算是開了眼，原來所謂的世家風骨，都是用吹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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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昀被一句句尖銳的質問堵得啞口無言，臉一陣紅一陣白。
但此事的確是謝家之錯，他無辯解。
“我……”他聲音沙啞，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說。
“不必解釋，”陸瑤打斷他，目冷然，“你們謝家人一朝龍在天，凡土腳下泥，將來遲早遭報應。只是可憐了我的瑯兒，要生在這樣一個虛偽算計的人家，與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人為伍。”
“你……”謝昀眉心輕蹙：“這件事是謝家的錯，但謝家不是你口中這般不堪，這種事以後不會發生了。”
“是嗎，我怎麼覺得這才是開始，大爺打臉的日子還在後面。”
恰在此時，王氏院里的大丫鬟捧著一個錦盒走了進來，臉上堆著笑：“大，夫人說表小姐進府，怕您多心，特意讓奴婢送來這副赤金頭面，權作補償，讓您千萬別往心里去。”
這簡直是火上澆油。
謝昀猛地轉頭，目如刀般掃向那丫鬟，厲喝：“滾出去！”
那丫鬟嚇得一哆嗦，手里的錦盒差點掉在地上，連滾帶爬的出了房間。
謝昀口劇烈起伏，他死死攥著拳，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我已經替你拒了，不知母親為何會送來，我會和說，不讓手棠梨院的事。”
“是呀，你已經拒了你母親卻還要送來，這是要下誰的面子挑釁誰？”
謝昀沒想到打臉來的如此之快。
“我要休息了，大爺回前院理公務吧。”
謝昀袖子下的手了，終是什麼都沒有說。
不多時，松煙送來了一疊銀票還有兩房契，還不待春袖反應過來人已經跑了。
春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聲道：“，這……怎麼辦？”
陸瑤手拿起那幾張輕飄飄卻價值不菲的紙，在指尖捻了捻，語氣冰冷而平靜：“收起來！”
“這是他謝家欠我的，欠瑯兒的。”
“就這點東西，還不夠呢。”
謝昀回了前院，心卻久久不能平復。
母親一慣通達理，與人為善，父親也一向最重規矩，事公允，怎會在小輩面前出爾反爾。
看來上次的事讓他們和瑤娘生了嫌隙，他為人子、人夫，該幫他們解除誤會，讓他們的關系恢復如初。
瑤娘自進門為了謝家事事妥帖，勤勉，連懷著瑯兒都不曾懈怠，這才累出病來。
此事亦是謝家對有所虧欠。
如今母親管家也好，這樣就會知道瑤娘當初的辛苦，知曉瑤娘的好。
至于父親那邊他會親自解釋，父親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他會理解的。
……
陸瑤今日打算出府一趟，讓韋伯購的那些鋪子還沒有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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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出謝府，穿過喧鬧的街市，最終在西街一相對僻靜的巷口停下。
陸瑤戴著帷帽，由春袖扶著下了車。早已候在街角的韋伯立刻迎了上來，恭敬地行禮：“小主子。”
老侯爺臨終最不放心的就是小主子，代他們幾個多看護些，他可是在老侯爺面前立了誓的。
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釘，說話得算話。
“韋伯，辛苦你了。”陸瑤微微頷首。
“老奴分之事。”韋伯引著往前走，待陸瑤坐下後，韋伯才道：“小主子在謝家可是過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