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離開後,謝晏回去銜月居。
他自小時候起便時常在定王府陪外祖母,這里差不多算是他第二個家,銜月居中不乏他往年穿過的裳,看起來幾乎簇新,從年到如今。
知秋聽到主子吩咐他尋一套十三四歲時的裳送去翠微閣時驚得驀然睜大眼,說話都不利索了:“主子,這……”
送閨中子自己的裳,這……
謝晏看了他一眼:“我應了帶進國子監,需做男裝打扮。”
知秋這才了然,悻悻應是後尋了套裳出來拿給謝晏看,謝晏抬眼,微頓,然後說:“換一套。”
知秋這才想起來,這套裳好像是主子十三歲生辰那年得到的生辰賀禮。
暗惱自己蠢笨記差,他又連忙換了套裳讓謝晏過目後,才送去了翠微閣那邊。
蘇晚棠換了裳和發髻,跟小桃代了聲便帶著碎銀子朝後院停放馬車的地方走去。
沒過多久,謝晏帶著隨侍到了。
看到站在他馬車旁一副年模樣的蘇晚棠,謝晏神平靜:“蘇二小姐認得謝某車駕?”
蘇晚棠暗暗嘖了聲,面上卻是一片無辜:“我問了馬夫。”
不遠,馬夫忙彎腰行禮。
謝晏沒說什麼,抬手:“請。”
蘇晚棠道了聲謝率先上了馬車……等謝晏進來後,小聲提醒:“待會兒,謝大人記得不要我蘇二小姐。”
謝晏嗯了聲。
馬車緩緩駛出定王府,沿著長街朝國子監方向駛去,車廂里安靜至極。
謝晏閉目養神,蘇晚棠不喜歡車廂里這子檀香味,便抬手掀開車簾。
外邊涼風吹進來,謝晏立刻輕咳幾聲,意識到什麼,連忙放下車簾:“抱歉,我不知道太傅大人不適。”
謝晏睜開眼:“無妨。”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然後手在旁邊小幾上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太傅要不要喝點熱茶?”
謝晏微頓,隨即手:“多謝。”
茶杯不大,接過茶杯時不經意到溫熱的手指,謝晏眉頭微蹙……那莫名的不適又冒出來。
蘇晚棠毫無所覺,見他喝了熱茶後好了些,便問道:“那晚……太傅說要捉拿刺客,可捉住了?”
謝晏手越過將茶杯放回小幾上,搖頭:“未曾。”
蘇晚棠睜大眼:“太傅這般厲害人都沒能捉住……想來那刺客定是窮兇極惡之輩!”
謝晏沒有說話。
那晚劫人時紅蓮教徒點了周圍民房,火勢撲天……可後來才知道,民房中的百姓都被打暈扔到了街角,呼救的都是紅蓮教徒,目的便是趁伏擊他的人。
那些百姓安然無恙,醒來後就發現上還被塞了銀票,足夠重新置辦產業。
那晚他不明激怒之下才會不計後果想要將那名赤蓮捉住……碎尸萬段。
後來才得知,那些人似乎也沒到喪心病狂的地步。
他們說“但為蒼生沉冤”,一直以來,的確沒聽過有紅蓮教徒迫害百姓……
可他們罔顧朝廷法度,肆意屠戮朝廷員,掀反旗、朝綱也是事實,所以,他們算不算“窮兇極惡”?
謝晏像是不再談,蘇晚棠便是一副有眼的模樣沒有再出聲。
沒過多久,馬車直接駛進了國子監。
門口守衛看到帶有謝氏楓葉標志的馬車,問都沒有多問一句便恭敬放行,等下了車,謝晏便道:“我去草廬見祭酒大人,蘇公子請自便,一個時辰後在這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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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連忙應是,轉小跑著離開。
本就形纖細,裝時只覺清瘦玲瓏,換上男裝便了副沒長開的年樣。
謝晏收回視線往前。
蘇晚棠直接去了國子監地字號監舍那邊。
知道徐瑾年住在地字號錦蘭院……這兩日整個京城的部署全都蟄伏,也不愿意讓旁人為了個徐瑾年冒險,便自己來看看。
主要是前兩日見他時面著實難看,擔心萬一徐瑾年愈發病重,恐有命之憂。
事實證明,徐瑾年確實運氣不怎麼好,蘇晚棠悄無聲息進了監舍,就看到空的監舍最里面的床鋪上躺著的影。
這會兒還沒下學,徐瑾年實在是病得厲害了才躺在監舍中。
家逢巨變又被未婚妻拋棄,他本就郁結在,還要費心勞家中老母的生計……此番了風寒,竟然就這樣一病不起。
僅有的銀錢抓了兩副藥吃了不見大好,便再無銀錢買藥。
還有個蘇長陵因為他與蘇晚棠先前有過婚約的事覺得他丟人,對他又是三番兩次針對,不允許旁人救助……以至于徐瑾年在國子監孤立無援。
其實哪怕沒有蘇長陵的針對,以徐瑾年如今的落魄,愿意幫他的人也寥寥無幾。
唯一照拂他的恩師薛宏禮回鄉吊唁舅父,這些日子不在……徐瑾年也不肯回家去牽連本就弱的母親,就這樣,他獨自躺在國子監監舍中,病一日重過一日。
自昨晚起了高熱,今日整個人都陷昏迷……意識浮沉間,徐瑾年覺得自己怕是熬不過去了。
蘇晚棠看到徐瑾年的模樣就知道他狀況不大好,直接手搭到他腕上,幾息後便轉出去朝國子監草廬那邊走去。
沒辦法隨便請大夫進國子監,只能去找謝晏。
草廬外,問劍看到作年打扮的蘇晚棠過來,連忙迎上前兩步:“蘇公子?”
“能不能勞煩謝大人幫忙請個大夫進來,徐公子他狀況不大好。”
問劍知道自家主子是許諾了這位蘇二小姐什麼,但不知道是什麼事,便躬說進去回話。
片刻後,問劍出來:“蘇公子稍等片刻,大夫很快就到。”
說完便轉招來不遠一名護衛,那護衛得令離開,蘇晚棠忙道謝:“多謝太傅大人。”
沒過多久,大夫就被請了進來。
問劍問需不需要幫忙,蘇晚棠客氣推拒了,帶著大夫去了監舍那邊。
大夫診了脈又看了徐瑾年的舌苔和眼睛,然後坐下來寫藥方。
“這位公子乃是急火攻心後了風寒,熱外寒……”
等到藥方寫好,蘇晚棠便拜托大夫後的藥去幫忙抓藥。
國子監側門外便有醫館,藥抓了藥進來,被蘇晚棠賞了塊碎銀子便興沖沖主去幫忙煎藥:“頭一副藥比較猛,小的替公子煎好了,再把煎藥的法子寫下來……”
蘇晚棠客氣道謝。
兩刻鐘後,藥端了碗藥進來,幫著蘇晚棠一起給徐瑾年灌了下去。
湯藥腹後沒多久,徐瑾年就開始發汗。
藥笑嘻嘻道:“汗發出來就退熱了,蘇公子不必擔心啦。”
隨後,留下了煎藥的法子後藥收拾了東西離開。
監舍里,蘇晚棠看著徐瑾年滿頭的汗和蒼白的臉,無聲嘆氣,拿起旁邊的帕子幫他汗。
是屬實沒想到徐瑾年居然會病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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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想想也是,他家逢巨變本就郁結,又被那樣毫不留的拋棄……
“徐瑾年。”
蘇晚棠難得正了面的時候沒了那份,眼神竟是顯出幾分郁來,神平靜,仿若自言自語:“先前欺辱你非我本意,其實……我是喜歡你的。”
簡單直白,熱如火、憎分明……
蘇晚棠扯了扯角:“但我們都不是靠喜歡就能活下去的人,我命不好……你也是,我們兩人注定是不可能的。”
靜靜坐了片刻,蘇晚棠起離開。
時候不早了,不可能讓那位太傅大人等……
半個多時辰後,馬車回到了定王府,就在馬車即將駛向王府側門時,車外忽然響起趙玄貞的聲音。
“表兄,你也出門了?”
蘇晚棠猛地一驚,倏地就躲到了謝晏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