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正在藥瓶上寫字,頭也不抬,嗓音淡淡的:“你不用管。”
秦氏讓人來給下臺階不過是因為恒哥兒需要。指回去和從前一樣任勞任怨照顧恒哥兒,才好手輕省。
人啊,就是這樣。
需要用的時候百般討好,用順手了又打心眼瞧不起。
這手段謝家母子三年前就施展過一次了,只是善良又不是真的傻。不會再讓人利用第二次。
另一邊謝府北院中,謝玠難得陪著父親與母親陳氏一起用了晚膳。
世族大家講究“食不言寢不語”,是以一桌子的味佳肴,吃得分外沉悶。
陳氏看著被圣上盛贊“姿容俊”“鶴骨松風”的兒子一臉淡漠地用著飯,只覺得悲從中來。
的兒子謝玠是全京城,乃至全天下數一數二的貴公子。
以謝家的家世與門楣,說一句“王孫公子”都不為過。他不但才學滿腹,十六歲就中了三元,筆欽點進了翰林院。
這幾年皇上代的差使他辦的可是滴水不,屢次得皇上嘉獎。可偏偏在姻緣上如此艱難。
謝玠放下筷子,掃了一眼父母親略顯寂寥的臉,心知又要一場說教。
他起:“我還有些事要讓奉戍辦,先走了。”
陳氏張了張口正要挽留,謝父倒是先一步,道:“去書房與我喝個茶。有事與你說。”
謝玠微微蹙眉,但還是跟著謝父一起去了書房。
父子兩人沉默喝了一盞茶後。謝父將事說了,看向他。
“算命的說恒哥兒出生弱,因八字與其父謝觀南有小沖,想借你的八字替他擋一擋病厄。二房意思是要將恒哥兒過繼在你名下,你意下如何?”
“只是記在你名下,不需要大房親自教養。”
“再者,你名下有兒子後,姻緣這一關的難興許就能解了。”
書房中沒半點聲音,寒氣順著半開的窗鉆了進來。冷意都沁了骨里去。
謝父不由手攏了攏錦面長襖上的水貂脖領,納罕怎麼的突然就冷了呢?
他打量謝玠的臉。
謝玠不不慢地端起青瓷抿了口涼掉的茶,垂眸看著茶盞中沉浮下去的茶葉。他的手指修長,又秀如蓮花。
懶洋洋搭在上好的青瓷上,一時間竟不知要看哪個。
謝父靜靜等著他回話,心下卻是忐忑的。
良久,謝玠眼看了父親,一雙微挑的眸中含著深深的譏誚。
“父親,我當您喚我過來是有什麼天大的事要說。等了半日,你竟只有與我說這個?”
謝父了剪得十分風雅的胡子,嘆了口氣:“你不同意?”
雖是問句,但已知道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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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玠垂眸,掩下眼底厭煩:“這小事父親自行搪塞回絕。我回去了。”
謝父言又止。
謝玠走出去兩步,復又回頭。黑漆漆的眼瞳中沒有半點溫度,只有冷到了極致的淡淡殺意。
“想做我的兒子,八字怕是得不止一點點。他們能想到這作死的路上,倒是要贊一句勇氣可嘉。”
謝父面瞬間難看。
謝玠走後許久,陳氏走了進來,問:“玠兒答應了嗎?”
謝父黯然搖了搖頭,將謝玠臨走前的話說了。
陳氏面蒼白,捂著心口跌坐在椅上,半天才道:“冤孽!這孩子……”
謝父嘆氣無奈:“你又不是不知他那子。從小與我們就不親近,想要讓他做什麼,除非他樂意,不然是半點都制不了。”
“如今得了圣寵,本事更大了。他說不婚,那便是不。誰能有他辦法?”
“就算皇帝賜婚,約莫他也是敢抗旨的。”
……
謝玠出了書房,往松風院走去。忽地,前面回廊有一位姿態雍容,滿錦緞的中年婦人朝著這邊路而來。
而邊有丫鬟婆子仔細抱著一位大約五六歲的男孩。
中年貴婦人見到謝玠,呆愣片刻便帶著狂喜行禮:“見過大爺。”
謝玠認出此人,是旁支二房的當家主母秦氏。按輩分他應該一聲二堂嬸。只不過在世家大族中,大房的地位太過尊榮又大部分有職或爵位在。
是以秦氏雖然輩分大,但見了還得恭敬拜見他。
謝玠微微頷首算是回了這個禮。
秦氏張萬分瞧著面前冰山似的謝玠。
這位大房大爺是真的難得一見。素日里日理萬機,還得奔波各地去查案辦差。謝氏旁支也就每年在過年那幾日家宴時,遠遠瞧上一眼說兩句吉祥話而已。
所以冒著大不韙,特地打聽了謝玠在府中才匆匆來。
謝玠抬步準備離開。
卻不料,秦氏突然開口:“大爺,您一定許久沒見過恒哥兒吧?”
抱過恒哥兒,笑說:“恒哥兒,快見過你的大堂伯爺。快,給伯爺磕頭請安。”
謝玠垂眸,冷冷瞥了一眼不不愿跪地磕頭的小男娃。
男娃很瘦,能看出子自小虛弱。又約莫是病了,臉上有不正常的紅。
恒哥兒在母的教導下不愿磕了個頭後,就鬧著要起來要抱。
秦氏此時激得心都要跳出來了,難得大爺能駐足停留,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大爺,恒哥兒今,今年六歲了。他可聰明伶俐了……”
結結要在謝玠面前夸恒哥兒,但搜刮肚腸卻發現恒哥兒乏善可陳,竟沒有一點可以用來夸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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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能說,恒哥兒長得好看吧?
恒哥兒長得再好,能好看過謝玠?
謝家的兒郎本就長得好,謝玠更是個中翹楚,甚至是皇帝都夸過的容貌。若是夸倒像是班門弄斧,讓人見笑。
秦氏尷尬站著。應該在此時識趣告辭,但卻又舍不得這個機會。
突然,恒哥兒大鬧起來:“我要回家!我要母親,母親……嗚嗚……”
秦氏慌了:“好好,就回去。”
母去抱恒哥兒,恒哥兒小手胡揮舞:“不要你,母親,母親……”
母的臉上被孩子的手不知輕重打了好幾下,打得眼淚都冒了出來。這邊登時一團七八糟,秦氏尷尬得差點想鉆進地里去。
謝玠邊勾起冷笑,冷冷拂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