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低聲呵斥傳來。
“真是蠢笨,一個小孩子都哄不住。要你們何用?”
“二夫人恕罪,小爺離了夫人肯定鬧騰。孩子最是認人。”
“胡說,小裴氏照料得好好的,到了你們這些人手上就把恒哥兒照顧得生病了……”
七八糟的斥責漸行漸遠。全是婦人們絮叨的怨懟與責罵。
謝玠耳力很好全都聽見了。
他腳步不停,面無波瀾,這些事于他來說不過像是行至路邊偶爾被雨水砸了一下,沒放在心上。
方才他多看了那孩子一樣,不過是在孩子的服上看見別了一個十分致的小香囊。香囊里裝的不是香料,而是一種很特殊的藥。
只一眼,他就知道這藥是有來頭的。
這孩子天生不足,若不是邊有醫極高深的人在照料調理,恐怕是要早夭。
當然也僅僅是一眼罷了。二房什麼心思,抱來的孩子是康健還是早夭,于他來說都無關要。
……
裴芷在佛堂中抄經,閑時寫藥丸方子。一日過得極快。
臉上的傷結了痂。這兩日白玉桐也沒拉著謝觀南非要到佛堂中找麻煩。樂得清靜,正好教梅心與蘭心怎麼熬藥,怎麼制藥丸。
先前拿去濟世堂的藥丸也換了一百多兩,刨去其他的耗材,能得八十兩純利。
裴芷拿了十兩分給了梅心與蘭心。
兩個丫鬟十分高興。梅心道:“要是多接點單子,我們就發財了。拿了錢去買房置地也能過得很安穩。”
裴芷清麗的面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哪能那麼容易。這麼大方的貴客可不常見。”
梅心卻很樂觀:“夫人不知道。奴婢去濟世堂藥丸,掌柜的說那位貴客很是信夫人做的藥丸,還說再給方子讓夫人做。”
裴芷笑了笑,低頭專心挑揀藥材。
醫是合離的底氣。就算娘家不收留,也可以去城郊買塊地,建一院子,關起門與梅心蘭心過日子。
運氣好點的話,求了濟世堂的掌柜,讓去坐診。然後將診金都存下來,也是一條生計來源。
總有一口飯吃。
很樂觀,并不覺得離了謝家,天大地大沒有容之地。
主僕正說話,北正院派了下人來傳話說:“夫人娘家老夫人來了,二夫人請夫人前去見一見。”
裴芷手中的藥籬突然掉在地上。剛才還高高興興的梅心與蘭心笑容瞬間僵住,兩人憂心看向裴芷。
好一會兒,裴芷定了定神,攏了攏發髻:“知道了。”
……
北正院中,二夫人秦氏正坐在上首與裴母親蘇氏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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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母蘇氏年約四十出頭,一半舊不新的錦緞褂子,頭上卻簪著沉甸甸的兩枝八寶金簪。
發間有些許的白發,五秀麗,能看出年輕時是一位模樣不錯的人。只是如今人遲暮,又家道中落被打擊了一番,面上有愁苦之。
只是終究從前是宦之家出,一氣度還在的。
說話舉止間依舊利落且嚴肅。
裴母蘇氏讓人拿上一盒盒用紅封封好的禮盒,道:“……今日貿然拜訪實在是過意不去。只是家中老夫人說為了子孫計,還是得回京城中落腳。不然幾個侄兒讀書是個大麻煩。”
秦氏看了一眼禮盒,瞧見了是什麼山參燕窩尋常補品,眼底略過輕蔑。
皮笑不笑:“哦,原來是要決定搬回京中。這好的,親家就是要近些好。不然有什麼事都無法通氣。”
裴母蘇氏往邊看了看,問:“恒哥兒呢?許久沒瞧見恒哥兒,我這做主母的真是想得。”
秦氏拿了帕子按了按眼睛,嘆氣:“恒哥兒又病了……”
說著唉聲嘆氣。
裴母蘇氏臉變了:“怎麼的又病了?是著了涼還是吃壞了肚子?找大夫了嗎?用藥了嗎?”
一連聲問,卻沒人回。
秦氏只是唉聲嘆氣,讓裴母蘇氏問得急了,干脆抹起了眼淚。
裴母蘇氏越發急了,忍不住站起:“到底是怎麼個回事?芷兒呢?”
突然恍然大悟:“是不是芷兒沒照顧好恒哥兒?在哪兒呢?我來了這麼久了,為何還不來見我?”
樊嬤嬤怪氣道:“親家老夫人別急。恒哥兒生病與夫人無關,最近幾日都沒帶恒哥兒,一應瑣事都是我家夫人親自料理。唉……家門不幸啊。”
裴母蘇氏臉變了:“不照顧恒哥兒是為什麼?難道躲懶?”
秦氏見變了臉,嘆氣:“親家母不要怪罪小裴氏。還年輕,又因為恒哥兒終究不是親生的。不愿意照顧恒哥兒很正常。”
裴母蘇氏臉沉下來,手扯著帕子。
半天,問:“人呢?怎麼還沒來?”
秦氏朝著樊嬤嬤使了眼。
樊嬤嬤立刻道:“老奴這就去催一催。唉,夫人這些天也沒來給老夫人請安,老夫人也不敢去說。”
“這做兒媳的,這般大膽也是第一次見識到。”
裴母蘇氏如何聽不出這是下的面子。面上頓時雲布,抿了不說話,手邊的茶盞更是都沒。
過了一盞茶功夫,才聽見有人說夫人來了。
……
裴芷到了北正院中,就瞧見樊嬤嬤幸災樂禍站在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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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嬤嬤故意大聲道:“夫人來了,我們可等夫人許久了……”
裴芷進了屋子,婆母秦氏正與裴母蘇氏說話。
上前福了福給秦氏請安,然後走到母親蘇氏面前:“母親怎麼來了?”
裴母蘇氏定定瞧著半晌,突然一手“啪”的一聲重重扇了一個耳。
滿屋子都靜了一瞬。
裴芷被打得臉偏了過去,頭發都了幾縷。一個很明顯的掌印慢慢從臉頰上浮現出來。
角也因為掌的力道,緩緩流出一縷。
秦氏愣住,滿屋子下人也是一愣。雖然知道裴家主母蘇氏子急又烈,但沒見過這樣不給親生兒留面的。
裴芷緩緩抬頭,明眸沉靜,看著盛怒的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