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後。
安城桐林鎮的夏天,蟬鳴聒噪,水汽氤氳在青石板路上。
古鎮景區不遠的高樓小區,窗戶推開,雲菡將洗好的服晾在臺上。
風吹過,帶著水鄉特有的潤氣息。
轉回屋,客廳角落,一個小小的影正坐在小桌子前,用蠟筆在紙上涂抹著鮮艷的塊。
“媽媽!你看我畫的蝴蝶!”
小孩抬頭,聲音清脆,像林間的雀鳥。扎著兩個小揪揪,眼睛像黑葡萄,亮晶晶的。
小家伙是雲菡的兒。
為取名雲知意,小名穗穗。
“真漂亮。”
雲菡走過去,蹲下,了的腦袋,輕聲細語,笑容溫。
看著兒臉上的笑,心底充盈著踏實的暖意。
這是曾經最向往的家。
穗穗三歲了,過幾天要上兒園。
四年前,拖著一條斷和一顆破碎的心,懷著腹中小生命,逃離了北方。
延畢一年拿到畢業證後,帶著襁褓中的兒,輾轉來到了這個遠離喧囂的江南小鎮——安城,桐林鎮。
憑著外語專業的底子,在一家旅游公司做翻譯和文案。
薪水不高,但足夠和兒安靜度日。
日子清簡,卻踏實。
兒的咿呀學語,蹣跚學步,以及如今聲氣的呼喚,都了生命里最明亮的彩。
穗穗懂事活潑,是灰暗過去里生長出的,最珍貴的奇跡。
終于有了家人。
緣連接的家人。
只是四年前那場殘暴留下的印記并未完全消失。
左的舊傷在雨天或站久了,總會作痛,偶爾會不自覺地微跛。
撐著膝蓋站起,習慣地用手了左外側。
“媽媽,又疼了嗎?”穗穗放下蠟筆,小臉上滿是擔憂。
“沒事,一點點。”雲菡笑著安,拿起桌上的兒檢通知單,“明天帶穗穗去檢,後天就能去兒園報名了。”
“檢?打針嗎?”穗穗立刻捂住小胳膊,大眼睛里盛滿警惕。
“不打針,就是醫生看看穗穗長多高,多壯實了。”雲菡笑著解釋。
“小舅舅要陪我去嗎?”
“小舅這兩天派件任務比較重,去不了呢。”
“哦,那好吧。”小家伙面憾。
穗穗口中的小舅,是雲菡曾經孤兒院的伙伴,比小四歲,梁桉。
兩年前,輾轉到安城時,兩人偶然重逢。
後來也是在他的建議下,來的桐林鎮。
……
鎮上的醫院規模不大。
雲菡牽著穗穗的手,排在兒檢的隊伍里。
穗穗好奇地東張西,小手指了指墻上的健康宣傳畫。
“媽媽,那是心臟。”
“對,穗穗真聰明。”
隊伍緩慢移,雲菡微微調整了下重心,讓左稍作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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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向診室門口的號屏,沒注意旁邊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從診室出來,低頭看著手里的文件夾,步履匆匆。
兩人在走廊拐角,險些撞上。
“抱歉。”醫生立刻側,聲音溫和。
雲菡也連忙後退一步:“沒關系……”
話音未落,看清了對方的臉。
那是一張算得上英俊的面孔,氣質斯文,眉宇間帶著一書卷氣,此刻正流出歉意。
郁醫生……
對方也愣住了,目在雲菡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確認記憶。
他看到了眉宇間沉淀的安靜與溫,也看到了邊那個正仰頭好奇看他的小孩。
這與他記憶中那個蒼白、破碎、滿眼絕的影重疊,卻又截然不同。
“是你?”郁哲眼中掠過一驚訝,隨即轉為溫和的笑意,“真巧。,都好了?”
他的目下意識地掃過的左方向,帶著醫生的職業習慣,也帶著一了然。
當年那個急救的夜晚,斷的傷勢他記憶猶新。
雲菡心中涌起激。
是他救了,也間接救了的孩子。
牽起一個真誠的微笑:“郁醫生。已經好了,當年謝謝你。”
輕輕拍了拍穗穗的背:“穗穗,謝謝叔叔。”
“謝謝叔叔。”穗穗聲氣地跟著說,大眼睛撲閃著。
郁哲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蹲下,平視著穗穗:“你好呀,小朋友。你穗穗?真是個可的小姑娘。”
他站起,看向雲菡,語氣自然:“來做檢?孩子真乖。”
“嗯,準備上兒園了。”雲菡點頭。
短暫的沉默。
人來人往的走廊,氣氛有些微妙。
郁哲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雲菡平靜的臉龐和邊的孩子,似乎想說什麼,又覺得此地不宜。
他最終帶著笑意開口:“能在這里再遇見,也是緣分。中午有空嗎?我下班了,請你們……吃個便飯?就當慶祝重逢?”
雲菡看著眼前的人,想起四年前在絕中抓住的白手臂時的懇求。
這份恩,銘記于心。
微微一笑,溫婉十分:“該我請。救命之恩,一頓飯只是聊表心意,郁醫生千萬別推辭。”
……
醫院附近的私房菜館,臨窗的位置,窗外是小橋流水。
菜已上齊,清蒸魚、油燜筍、末茄子、姜、糖醋排骨、小炒,一道清淡的湯羹,還有專門給穗穗點的蝦丸子。
環境清幽,只有碗筷輕的聲音和窗外約的流水聲。
穗穗拿著小勺子,努力地對付著一個蝦丸子,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郁哲看著對面的母。
雲菡作輕,幫孩子掉角的油漬,眉眼間溫恬靜。
與四年前那個痛苦崩潰、眼神破碎的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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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杯,斟酌著開口:“這幾年,還好嗎?”
他的目很溫和,沒有探究,只有純粹的關心。
雲菡手中的作頓了頓。
抬起頭,迎上郁哲的目,輕輕笑了笑:“嗯,好多了。日子簡單,也安穩。”
“那就好。”郁哲點點頭,沒有追問細節。
他當年在新城大醫院得罪了排資論輩的頂頭上司,一怒之下辭職回了老家桐林,如今在鎮醫院倒也安穩。
他職業病過于敏,察覺走路偶爾會不協調,又問:“是不是沒痊愈?”
雲菡坦然道:“雨天或者累了,會有點不舒服,走路不太利索。不過也不礙事,很小的問題,不影響正常生活。”
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要的小事。
郁哲心中了然。
他還想再說點什麼。
“那你之前……”
就在這時,一直低頭專心吃的穗穗,忽然抬起頭,小臉上一派嚴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