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嬤嬤終于懂了昨天爺的苦楚，那一個有苦說不出，說出也沒人信。
孟夫人剛要起，想到什麼又坐了下來，對外道：“讓先去廊下候著，立立規矩。”
這是楚妘嫁進來後第一次給請安，總要給楚妘一個下馬威。
說完，孟夫人把頭上的簪一卸了，又在妝匣里挑挑揀揀，重新打扮。
看到邊一臉苦相的劉嬤嬤，孟夫人輕飄飄道：“愣著做什麼，別忘了一會兒要辦的‘事兒’。”
劉嬤嬤瞬間像打了，是了，怎麼把正事忘了！
一會兒東窗事發，看那小蹄子哪里還有幾分傲氣！
劉嬤嬤眼中閃爍著快意：“老奴這就去準備！”
天氣雖開始轉暖，早上還是寒涼的，謝照深被晾在松鶴院里，只覺一陣陣冷風往脖子里灌。
時辰已經不早了，眼見房門還閉著，謝照深直接問道：“還要多久？”
松鶴院的侍跟劉嬤嬤一樣趾高氣昂：“夫人還在梳洗，夫人且等著吧。”
謝照深并不慣著，干脆利落地轉就走，驚得侍連忙攔著：“夫人不是來請安的嗎？哪兒有婆母未起，您就走的道理？”
謝照深道：“我不是來請安的，我是來要賬的，既然要賴床，我便下午再來好了。”
侍一頭霧水，不知這要的哪門子賬。但劉嬤嬤有吩咐，不能讓夫人就這麼走了，依然攔著。
外面的靜不算小，孟夫人聽到後，眉頭皺了起來，想到一會兒要做的事，孟夫人便顧不得立規矩了，直接讓人打開房門，迎謝照深進來。
謝照深進去後，看到正方端坐著一個面沉靜的婦人，想來便是楚妘的姨母了。
等謝照深站定，孟夫人便看向一旁沏茶的侍：“你們下去吧，這是我兒媳婚後第一次給我請安，媳婦茶自然是親手沏，才能表明孝心。”
沏茶的侍默默退到一旁，把位置讓給謝照深。
滿屋子的侍不用，偏要病中的兒媳來沏茶，況且茶案邊上還沒備椅子，沏茶之人要佝僂著腰才能作，這一看就是故意在刁難人。
摘星一臉擔憂地站在謝照深旁邊，實在是這兩天小姐太過反常，孟夫人這接二連三的下馬威，還不知小姐會作何反應。
令人意外的是，謝照深沒多說什麼，直接走到了茶案旁，起袖子就要手。
孟夫人仔細看著那張跟三分像的臉，一時恍惚回到了從前。
和楚妘母親的關系還算不錯，楚妘的母親是家中嫡，則是姨娘生的，好在主母寬厚，嫡姐良善，雖不像嫡姐那般錦玉食，但和姨娘的日子過得不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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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中不覺與嫡姐有太多不同，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才發現二人之間的差距。
嫡姐嫁給了當時聲名赫赫的楚太傅，卻只能嫁給孟孝章這樣的六品員，早些年跟孟孝章外放，吃了不苦，孟孝章稍發達一些，便一個勁兒納妾，庶子庶一個接一個地生，愈發不把放在眼里。
楚妘剛來的時候，是真心想要待這個外甥兒好一些的，可孟孝章總念叨場勢力，若不拿錢四打點，于晉升有礙。
錢從何來？
自然從楚妘這個腰纏萬貫，又寄人籬下的客上來最為方便。
有了第一次，就有無數次。
每一次從楚妘那里要來錢，孟孝章便會宿在房里，待和孟卓溫和一些。和孟孝章都吃到了甜頭，胃口便愈發大了。
可漸漸的，楚妘開始推三阻四，孟孝章十分不滿，連帶對和孟卓都沒個好臉，日日宿在妾室房中。
孟夫人想到的嫡姐，哪怕連個兒子都沒生出來，依然能得楚太傅的寵。
可為孟家勞多年，卻連夫君基本的尊重都沒有。雖然嫡姐已經死了，可心中不平的念頭愈發強烈，這才有了推楚妘下水的念頭。
眼見嫡姐捧在手里，千百寵的兒此時正低眉垂首，一臉卑微地給泡茶，孟夫人微揚角，心里涌起一晦的快意。
幾十年來，終于過嫡姐一頭。
然而下一瞬，孟夫人臉上的笑開始一寸寸皸裂。
茶案旁，茶在謝照深手里叮當作響，倒熱水的時候，謝照深一個沒拿穩，滾燙的熱水直直朝孟夫人揚來。
雖然那茶水沒潑到孟夫人上，卻著實把孟夫人嚇了一跳。
隨著茶盞碎裂在地，孟夫人也驚一聲，險些跌倒。
一旁的劉嬤嬤趕過去攙扶，倒是罪魁禍首謝照深，甩了甩手，一副無辜的樣子：“哎呦，這茶水太燙，兒媳一個沒穩住，不小心給潑了出去。”
孟夫人驚魂未定，瞪著謝照深道：“放肆！”
謝照深收斂了笑容，同樣對一邊的侍道：“放肆！知道我要敬媳婦茶，還備這麼熱的水，是想燙死我婆母嗎？”
備水的侍非常無辜，左右看看，跪在地上：“夫人，夫人贖罪。”
孟夫人口劇烈起伏，想到劉嬤嬤的話，再去看這個外甥兒，果真是不一樣了！
想來還是覺得謝小將軍要到了，有人給撐腰，這才猖狂起來！
孟夫人咬後槽牙，剛要發作，劉嬤嬤便低咳一聲，讓恢復了理智。
孟夫人長吐一口氣，一臉僵地坐了回去：“無妨。”
謝照深又是一陣叮當作響，終于把茶水端了過去，孟夫人喝了一口，險些沒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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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茶又苦又，若非茶葉是提前備好的，都以為是放了十幾年的陳茶。
孟夫人心里頭窩火，面上還是擺出親和的樣子：“既了孟家門，以後就是孟家人了，有什麼需要的，盡管跟婆母開口。”
原是句客套話，誰承想謝照深當了真：“既然婆母疼我，那我有話就直說了。”
孟夫人道：“但說無妨。”
謝照深從袖中取出一個單子：“先前孟府林林總總向我借了六萬三千七百兩銀子，并綾羅綢緞，金銀玉，差不多有八萬多兩，想問問婆母，這錢什麼時候能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