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金寶珠臉也不是很好看。
陸硯山以為弟弟跟未來弟妹又鬧矛盾了,和方瑾瑜簡單聊幾句後,就轉向他們沒話找話。
方瑾瑜吃到七分飽,外婆打來電話。
不聲的走出去,轉過拐角,走進洗手間,確保沒有人才接起電話,聲音立刻切換帶著笑意的輕快:“外婆!”
“小霞…”電話那頭,外婆的聲音帶著一刻意低的沙啞,以及一種言又止的遲疑。
方瑾瑜心里“咯噔”一下,所有偽裝出來的輕松瞬間消散。
太了解外婆了,這語氣分明是有古怪,什麼古怪一點不難猜。
方瑾瑜立刻閉,等幾秒再開口,像實在裝不下去,聲音帶上幾分失落和強撐:“外婆,對不起。我考編沒考上。現在工作太難找了,我暫時在一家電子廠上班,實習期工資一千八,轉正了能有兩千六。不過您別擔心,下個月我就能拿到工資了,一定給您寄點錢回去,您想買點什麼就買…”
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外婆急切地打斷:“不要!小霞,外婆不要你的錢!你一個人在外面,要吃好穿暖,別委屈自己,照顧好自己…”
外婆越是這麼說,方瑾瑜的心就越沉。
知道,家里一定又出幺蛾子了。
果然,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細微的拉扯和低聲音的爭執。
接著,一個尖利而悉的聲取代了外婆溫和的嗓音。
“方小霞!我告訴你,在那兒哭窮!下個月發了工資,立刻打一千回來!轉正後一個月一千六,一分都不能!”
是母親李春華的聲音,賬算的清楚明白,命令的不容置疑。
方瑾瑜握手機,指節泛白,嚨像被什麼堵住,發不出聲音。
母親見沉默,語氣更加不耐,帶著赤的威脅:“聽見沒有?別以為你跑到城里我就找不到你!你要是敢不給錢,我就立刻去桐城找你!讓你領導、同事都看看,你是個什麼不孝順的東西!”
不孝順的東西?
方瑾瑜想笑,角卻僵地牽不了。
在父母眼里,大概就是個可以不斷榨取價值的賠錢貨,一個需要時刻敲打、防止“翅膀了”就不控制的工。
說是“樊勝”都抬舉,人家樊勝回家至不挨打。
電話那頭似乎還能聽到父親醉醺醺的幫腔和弟弟方小輝嚷嚷著要買新球鞋的聲音。
巨大的無力和冰冷的絕,如同水般瞬間將淹沒。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在這樣吸蛭般的原生家庭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許久,久到母親在那頭不耐煩地“喂?!”了好幾聲,方瑾瑜才從牙里,極其艱難地出三個字: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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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干,沒有任何緒,像一塊被走所有生機的木頭。
電話被暴地掛斷,聽筒里只剩下忙音。
方瑾瑜緩緩放下手機,背靠著冰冷的隔間板,坐到地上。
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細微地抖著,卻沒有發出一哭聲。
只是無聲地、劇烈地息著,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深吸一口氣,站起,推開隔間的門。
走到洗手臺前,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用力拍打臉頰,試圖驅散那幾乎要將吞噬的疲憊和崩潰。
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孩臉蒼白,眼眶微紅,但眼神深,那簇名為“不甘”和“野心”的火焰,并未熄滅,反而在絕境中燃燒得更加熾烈。
這樣年輕,麗,擁有無限的可能,不能,不會,也絕不允許,自己被那個“家”拖垮。
方瑾瑜湊近鏡子,幾乎著自己冰冷的影像,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方瑾瑜,撐住!”
“你已經邁出第一步!去追,不要怕!你一定能變得…更強大!”
水珠順著清瘦的臉頰落,分不清是水還是淚,但重新抬起的眼睛里,所有脆弱都已消失,只剩下近乎冷酷的堅定和決絕。
方瑾瑜剛做好表管理,重新戴上“單純樸實”的面,余晃,金寶珠推門走了進來。
立刻轉微笑:“金小姐。”
優雅俏麗的千金小姐睨一眼,走到洗手臺前補妝,跟之前的乖巧文雅判若兩人,聲線涼薄道:“你都知道了吧。”
“您指什麼?”方瑾瑜裝傻。
金寶珠冷笑:“裝得像。我知道小川哥哥喜歡男人,不過無所謂,我從小時候就喜歡他,這輩子嫁定他了。”
“哦。”方瑾瑜看著呆呆的點了下頭。
“所以,你不要癡心妄想,除了我,他這輩子不會有其他人,我占有很強的。”
所以,男人可以?
這麼奇怪的占有,方瑾瑜實在沒辦法理解。
職業微笑,不卑不:“你誤會了,我應聘的是助理,不是三陪,我有喜歡的人,他一點不比你的…小川哥哥…差。”
“真的?”金寶珠挑眉遲疑地打量。
方瑾瑜閉下眼,點下頭,語重心長:“人眼里出西施,在我眼里,他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行吧。”金寶珠將口紅丟回化妝包,拿出手機。
“只要你安分守己,還有,幫我盯住汪媛和其他人,有況及時向我匯報,我不會虧待你的。加個微信。”
“以後我Jewel。”加好微信,金寶珠瀟灑一笑,轉走了。
方瑾瑜等了半分鐘後出去,剛走到拐角,就收到來自Jewel的一萬塊微信轉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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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塊。
賬戶余額里還從來沒有過這麼多錢。
指尖懸停在屏幕上,方瑾瑜仿佛聽見自己的心跳。
直到一個聲音倏地刺的鼓,問:“你在這蘑菇什麼呢?”
方瑾瑜下意識抬頭看去。
正午的從窗戶照進來,給男人冷峻的眉眼鍍上的暈。
他太高了,凈高188,又太矮,穿高跟鞋也不到165。
這樣近距離的看他,想看清他,必須努力仰起頭。
但方瑾瑜喜歡這種覺,仰頭看他的覺,一瞬不瞬的盯著看,因為這一刻,走廊里只有他們。
砰砰、砰砰。
這一次,方瑾瑜真切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你能不能不…”男人似有些不悅的蹙眉,言又止。
“嗯?”方瑾瑜一時有些回不過神,茫然的問,“我怎麼了?”
男人嘆氣,微微俯,稍稍湊近,一字一頓:“我問你在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