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干了什麼。
這八個字就像長了冰冷須的怪,無聲地繞過秦關的脖子,粘在他的背脊。
有人發現他所做的事了?是看到他燒毀?還是發現了那個早已沉到湖底的行李箱?
都不可能。
大腦短暫的空白後,秦關捋捋頭發,深呼吸,恢復了一貫的冷靜——他做這些事的時候,確保了萬無一失,沒有。
而且,他在那個酒店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示過份證,沒人知道他是誰,更不可能還會知道他的車停在哪里。
是自己心虛在作祟,確切說,這是有人在詐他——這種詐的套路,他在法庭上見得太多,也使用太多次了,每一次,他都能完又漂亮地詐出對方的底細。
怎麼事到自己頭上,竟如此不鎮定?
秦關搖搖頭,把滿腦子的慌趕走,這才仔細地翻看名片——名片在駕駛座的玻璃上,在一片淡淡的淺薄的灰塵中,留下了一塊方形的的印記。
說明這張名片早已在這里了。
應該是自己停車出發上飛機後不久的事。
跟戚敏無關。
這要麼是個無聊的惡作劇,要麼——
秦關的心頭閃過一不祥,心底塵封的舊事緩緩拉開了,又旋即關上。
不可能。
那麼,只剩最後一個解釋了,這就是他理過的某個案子里的當事人,敗訴之後,來威脅恐嚇他——從事律師這個行業,秦關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這個小曲讓秦關虛驚了一場。
他很快穩定心神,便驅車回家。
汽車開進他悉的高檔小區,停在那個專屬于他的車位上,秦關打開車門,拖著行李箱,手里還提著給兒買的禮,給老婆的鮮花——是徐如意最喜歡的滿天星。
正鎖車門,就聽旁邊一個耳的聲音說:“秦律師,出差回來啦?”
是小區的清潔工,一個干瘦黝黑的老婦人,因為常年跟生活垃圾打道,的上總是散發著一不太好聞的餿臭味。
秦關微微皺了皺眉頭——他討厭這個氣味,這個氣味就像一只從過去的歲月里過來的手,總是試圖把他扯回那些他早已發誓忘卻的記憶里。
他疏遠而客氣地點頭,微笑。
轉離開的時候,耳朵還能聽到那老婦人在跟旁人談論他:“秦律師真是一表人才,這個頭這相貌,那天幾個讀初中的小伢子,就說他長得像個電視明星。”
“你看人家長得高長得帥啊,你不知道,秦律師可是我們小區有名的好老公,在外是大律師,在家買菜做飯倒垃圾,出門背包抱孩子,啥都不讓老婆干呢!還不買花給老婆。”
“哎喲,一個人要是嫁給這樣的老公,這輩子活的都值了!”
“不過,我聽說啊,他老婆娘家很有錢的,他是鄉下來的,這里的房子都是他老婆家的……”
聲音越來越小,卻如一枚枚細針,扎進了秦關的心,秦關惱恨地甩掉這些尾隨的聲音,邁開大步,鉆進樓道。
“爸爸!”
剛進家門,兒小梨子就歡著撲進了秦關的懷里。
秦關寶貝地摟,不停地親吻兒的面頰,卻見站在一旁的保姆臉上掛著極度勉強的笑。
“先生你去看看小姐吧,”保姆面帶擔憂地了書房關的門,輕聲說,“小姐前天從那邊回來,一直把自己鎖在房間里,你知道的,才剛剛好一點……”
那邊,指的是如意父母的家——岳父母從前居住的房子,距離他們這套房子也就20分鐘車程。
但,自從岳父去世後,如意一度悲傷得無法自抑,所以秦關一直不讓過去整理,免得睹思人,再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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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快去陪陪小姐吧,這幾天不肯吃,不肯喝的……”保姆抱過小梨子,的眼里泛著淚花,語帶懇求,“先生,現在,只有你可以依靠了。”
秦關當然懂保姆的意思。
徐如意是獨生,父母都是高知,從小,跟父母的關系就非常親,大學學的是服裝設計,畢業後的兩年,也曾天南海北飛,但,自從知道父母不太好之後,二話不說,辭了遠在大都市的工作,回到家鄉,進了本地一家知名企業,陪在了父母邊。
兩年多前,母親因病去世了。
三個月前,的父親也離開了。
從父親離開後,徐如意就辭了工作——父母雙雙離去的打擊實在太大,本無法承,天沉浸在悲痛里,別提上班了。
是的,如今,只有他秦關可以依靠了。
把如意摟在懷里,細聲安,秦關的腦海里始終盤桓著保姆所說的這句話,以及,保姆仰頭著他時,眼神里增添的那一抹尊敬。
對男主人的尊敬。
本該是隨著徐如意一起傷心的,但,秦關卻分明地到,一“我終于不再是贅婿,我終于了這個家的男主人”的自豪,正在不道德、不合時、卻又不可阻擋地破土而出。
安好了妻子,戚敏的事,也在秦關的掌控之中。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上班,在他忙碌的上午九點半,戚敏的上司就準時收到了戚敏的辭職郵件。
“這個戚敏,怎麼能這樣?太過分了!太過分了!”脾氣火的上司陳律師看完就吼了起來。
“事務所出錢,我特地給爭取的機會,讓去學習,去進修,怎麼學習一完,拍拍屁就走人?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原來竟然是辭職了!這剩下的一堆爛攤子事,我怎麼弄?”
不怪陳律師發火的,事務所里,包括秦關在的幾個知名律師,都有高級助理,包攬著工作上的一切大小事務,簡單說,助理就像是律師的一只手。
還是最得力的右手。
“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學習完之後,我拜托幫我訂一個安靜點的酒店,一訂好,信息發給我,人就不見了,我甚至都沒來得及跟說聲謝謝!給打電話,說自己約了朋友,要玩兩天……”
這番說辭,秦關早就在腦子里過了好幾遍了——他是個律師,知道哪些謊可以編,哪些謊不能撒。
戚敏訂好房間後,曾給他發過信息,他也用自己的手機給戚敏打過電話——這些,都是實證,是萬一出事後警察能從通訊記錄中查到的,這是不能遮掩的。
果然,話一出,事務所里,大家都各種心照不宣地笑——戚敏在所里的口碑并不好。
“戚敏原本就是個極有野心的人,見到利益就跳槽,太正常不過,搞不好早就跟其他事務所聯系好了,趁著學習的機會,改投其他公司的懷抱了。”
這番話是事務所里流傳最廣可信度最高的版本,秦關很滿意,這是他所做的第一步——如此,事務所里就沒人會報警。
第二步,是搞定那個厲。
厲來過一次事務所,轉悠了幾圈,被保安請出去了。
厲見到秦關,倒是客客氣氣想湊上來聊會兒的,但秦關全程都不拿正眼看對方。
他西裝革履,宇軒昂,是人人尊敬的“秦律師”,厲算什麼?一個吃飯的小白臉,就因為共同擁有一個人,就想跟他稱兄道弟?
真是好笑。
要知道,那個人,不過是他秦關的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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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到冷落,灰溜溜地走了。
但他不斷給戚敏打電話,發信息。
秦關自然不接,也不關機——白天關機會引人懷疑,他偶爾回一個“在忙”的信息,厲接著擾,他便找個借口跟厲冷戰了兩天。
然後,就開始向厲要錢。
是的,以戚敏的名義,找理由,向厲要錢。
一個人,若想讓人滾蛋,最快捷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要錢。
他料定,厲那樣愚蠢又窩囊的男人,最終會因為僅存的一點恥心而離開的,到那個時候,就沒人去尋找戚敏,等到戚敏家人發現時,別說尸,就連所有的人證證早都沒了,就算警察來了,他秦關也不怕。
但,秦關萬萬沒想到,厲報了警。
一周後,秦關已經竹在,安然地過著自己踏實的生活了,朝九晚五,這天下午五點,他跟往常一樣,給徐如意打了電話,就繞道去菜市場,買了娘兒倆最吃的海鮮。
車剛到小區門口,就見厲和一個一制服的民警一邊往里走,一邊說著什麼。
秦關渾一個激靈——這小子要是把警察帶到家里,那……那如意……
他在外有人的事,徐如意可是從頭到尾從來不知的!
想到這里,秦關飛速把車停好,攔住了兩個人。
果然,這個年輕的警察是隨著厲過來的。
這只是簡單問詢——沒有尸,只是對方不回信息不接電話,算不上失蹤。
秦關知道警局辦案流程。
不等警察開口,秦關就皺著眉頭,假裝思考,把和戚敏一起出去學習的況,描述了個模糊的大概——必須是模糊的,正常人對一兩周前的事都不可能記得太清。
憑著冷靜的演技,秦關很快就送走了警察。
還有厲。
厲著他的眼神里滿是不滿和疑,但,那有怎樣?
秦關心里冷笑——他是三十歲的、贏過許多司的、事冷靜果斷的律師秦關,可不是一個犯了事就傻呆的愣頭青。
跟他鬥,厲還。
送走兩人,秦關這才拎著海鮮,鎮定自若地回家。
家門大開,門口的玄關,擺放著一個碩大的快遞箱。
保姆正拿著剪刀,一邊剪開綁繩,一邊嘀咕:“這是誰買的東西呢?這麼大,小姐?”
一旁的如意茫然地搖頭:“不是我,我沒買。”
“是你買的嗎?”見秦關回來,如意抬頭問。
秦關也搖頭,他不是個喜歡網購的人。
保姆已經剪開了繩子,打開紙箱。
這一剎,秦關的呼吸瞬間斷了一拍。
紙箱里,是一只黑的行李箱,那是秦關再悉不過的行李箱了,把手的右側,有兩個字優雅的字母:HK。
那是漢柯行李箱。
正是自己親手把戚敏裝進去的那一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