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樣的行李箱。
秦關的腦袋嗡的一聲,仿佛腦中有線頭啪的碎裂,包裹在腦海中的那個驚心魄的片段,不可遏制地傾瀉到了面前。
沉重行李箱,箱中蒼白無力的人戚敏……
就連,都是悉的。
秦關本能地推開保姆,抓住行李箱的提手——悉的凹凸有致的提手,磨砂的手……
他懸著一顆心往上提。
很輕。
里面空無一的輕。
秦關這才咕咚一聲咽口唾沫,暗中吁了一口氣,打開箱子查看——果然是空的,是個新買的行李箱。
他又查看快遞單,但,翻遍了紙箱所有的面,也沒看到。
“這是誰送來的?”秦關這個時候已經恢復了鎮定,抬眼看,保姆馮姨和如意都是一臉迷茫。
“我跟馮姨正在廚房討論晚上吃什麼,就聽到有人敲門喊了一句,秦關,快遞!”
如意說著,馮姨接過話:“是的,是我開的門,但是我剛一開門,他就把這個丟門口,轉就下樓了,連個照面我都沒瞧清楚。”
箱子上沒有快遞單,來人能準確地喊“秦關,快遞”,送到門口,丟下就走,連面都不給人看見?
秦關敏銳的神經撲通撲通跳——這個人不是快遞員!
這是專門送來給他的。
“先生,怎麼了?這個箱子有什麼問題嗎?”保姆馮姨一直盯著秦關蒼白的臉,關切地問,他的面略帶愧疚,“怪我,我沒仔細看清楚那個人,那個人好像瘦瘦的,年輕,穿著一件黑T恤,腰上好像有個小腰包,橙的……”
黑T恤,橙的小腰包。
秦關見到了!他送走厲和警察,剛走進樓道的時候,就跟對方肩而過的!
小區很大,小區里不能進電瓶車或者共單車!
那個人必須步行。
啊!說不定還沒走遠!
“都別這個箱子,馮姨,如意,我下去找他。”秦關一邊說著,一邊邁開長蹬蹬下樓,筆直沖到小區門口。
“我有看到,一個小伙子,腰上系著一個橘紅的包,耳朵里塞著耳機,”保安大叔一聽秦關的描述,就點頭,“剛走,攔出租車走的,走了還不到一分鐘。”
就差一分鐘。
秦關喪氣地著眼前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流,懊惱無比——人海茫茫,這他去哪里找人?
“對了,秦律師,他給你留了這個。”
保安的手里,是一封信,封面上,只有兩個歪歪扭扭的極其難看的字:秦關。
信封里的容毫不出秦關的預料。
里面是一張小小的白紙,上面用黑水筆拙劣地畫著某種示意圖——是他事務所旁邊的公園,公園里有小小的人工湖,湖里的水車旁,有一個木頭座椅。
座椅旁,被人用紅水筆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
下面有一行字:三十萬,明晚11點前,放在此。
敲詐勒索。
這是秦關的第一反應,他是個律師,專業面對這類人群的,專門收錢對付這類人群的,卻萬萬沒想到,這些人會敲到他的頭上。
還用這麼卑鄙無恥的手段——把東西送到他老婆的手上!!
秦關只覺得一無名業火竄上心頭,這人憑什麼?
就憑一個什麼證據都沒有的破箱子?就想讓他秦關乖乖就范?就以為他會嚇得全發抖,趕籌錢,買平安?
“孫子,真他媽的不了解我!”秦關咬牙,從齒間出幾個字,便把那張紙連同那個信封,一齊撕得碎,丟進了一旁的保潔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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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秦關便恢復了冷靜。
他像往常一樣下廚做菜,一邊蒸煮海鮮,一邊跟馮姨和如意輕松閑聊:“那個箱子是一個客戶送我的,我不經常出差嗎?就有一次在面前無意中聊起來,說每次出差回來,要帶很多東西,沒想到這麼一句隨意的話,就記下了。”
“那是先生你的本事,你一定幫了客戶的大忙,所以才這麼謝你。”
馮姨給他打下手,附和說,“這箱子可不便宜呢,小姐說這個得要三四千塊,嘖嘖,這麼貴的箱子,哎喲,給我我都不敢帶出去,不怕服被人,我怕箱子被人了咯。”
秦關開懷一笑。
眼角瞟向坐在餐廳桌旁的如意,正托著腮,認真地看著小梨子畫畫,聽到廚房里的笑聲,的角淡淡彎了彎。
很快菜上桌了。
燈旖旎,燈下,致的餐中,是應季的新鮮海產品,高腳杯里,是口醇厚的紅酒——如意喜歡喝點紅酒,的品位不錯,加上經濟條件允許,家里的酒,大多都是挑的。
這才是城市中產階層的生活。
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喝什麼就喝什麼——這曾經是秦關從小做夢都的生活,如今,他真的實現了。
能讓別人破壞嗎?
假如,他是說假如,對方真的掌握什麼證據了呢?
秦關端著酒杯,眼睛瞟向放置在玄關的那個巨大的黑行李箱,那東西靜止不,只在這四室兩廳的大房子里占了極小的一個空間,但,在秦關心頭,卻如一滴墨,滴清亮的湖水當中。
浸染面積越來越大。
他仔細地在腦中一遍遍地篩了篩整個過程——他不小心勒死了戚敏,他給戚敏穿的服,他把戚敏塞進了箱子里,他把那個箱子順著水流推到了深水區……
這整個過程里,都不可能有人目睹。
這一點,他能保證。
那麼,敲詐他的人是誰?
戚敏?
不,他親眼看著戚敏死的,他因為工作接過不死者,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死亡。
那個作阿杰的曾惡作劇把箱子推到湖里的年輕人?
也不可能,那是個北方人,都沒來過南方,跟自己,跟戚敏完全沒有集。
“爸爸,我想要你給我剝螃蟹的腳,你怎麼不理我啊?”小梨子的聲音把秦關拉回現實。
“爸爸在想工作呢,好,爸爸剝給寶貝吃。”他看著像畫上優雅的小公主一般的兒,再環顧這個漂亮整潔的家,心那點猶豫,終于還是被不安了下去。
籌30萬,不是一件難事——秦關有自己的私房錢,確切說,那些不論從什麼渠道到了他手里的錢,他都分文不地存了起來。
經歷過沒錢的滋味,他對囤錢,有著天生的狂熱。
下班後,照常回家做飯,陪老婆孩子吃了飯,然後跟如意編了個借口:“有個客戶的案子,需要我去面談。”
如意當然不會懷疑,從跟他起,就沒懷疑過他。
九點,把小梨子哄到床上,秦關穿好服,提上公文包,跟如意吻別,這才出門,驅車直奔公園。
到達公園已經是九點半,秦關從駕駛座底下掏出那個用黑方便袋包好的沉甸甸的三十萬現金,坐到了離公園口不遠的長凳上。
這個時間點,公園里的人已經越來越稀,三三兩兩地都往家晃了。
十點四十。
秦關起,假意在人工湖邊晃悠,很快就轉到了大水車旁,那排長椅已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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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目標座椅,借著路燈,就看到椅子下方,有個水泥凹槽。
錢是要放在凹槽里的。
秦關著手里的袋子,那可是三十萬啊,但是,想到那個箱子,想到戚敏,想到警察……
秦關再不敢猶豫,把袋子塞到凹槽里,轉離去。
他當然不會真的離去。
秦關跟著散步的幾個稀稀拉拉的老大爺,走到拐彎,那里是個售賣魚食和玩的雜貨店。
他閃躲進了雜貨店的影里,迅速掉上的白襯、西和皮鞋,從鼓囊囊的手提包里出一黑的運服換上,再戴上一頂黑的鴨舌帽,然後把下的塞進包里。
這才閃出來。
繞了兩圈,又回到了大水車附近。
見四周無人,便躲進了離那個座椅不遠的樹墩旁。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座椅,以及,座椅下,黑乎乎的放著三十萬現金的袋子。
是的,他絕不能讓人拿走這三十萬。
而且,他要抓到這個敲詐他、還有可能知道真相的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