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關腳步生生剎住。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幾乎把纖瘦的徐如意撞倒,如意站立不穩,手里提著的袋子更是瞬間掉落在地,一個個鮮活的蝦乍獲自由,忙不迭地四散逃開。
“如意,你……你怎麼在這?”秦關慌地扶住,眼睛和耳朵仍然在往前追趕——他分明地聽到前方不遠,有東西被撞翻,有人大聲呵斥:“要死啊,這麼瘋跑!”
他明知道那個給自己送敲詐信的小子、那個和某個在春麗保潔里工作的中年人一起,把他三十萬拿走的小子,就在那里,但是,無法再追。
因為徐如意滿臉的疑:“你都忘了?今天是馮姨的生日啊,早餐時說過了,馮姨最喜歡吃小龍蝦,我聽說這邊大市場的龍蝦新鮮,所以過來提蛋糕的時候,順道買點,咦,我下午不是在電話里也都告訴你了嗎?你,你不是說你在事務所有事,要晚點回家嗎?”
秦關越發聽得心頭糟糟的——確實,從昨天晚上發生那些事後,他本就沒有心思去認真聽如意或者馮姨的家常。
“我……我……嗨,我這事一句話也說不清,總之,跟工作有關的,回家跟你慢慢說,”他溫地朝妻子笑笑,手握住的,“你看,蝦都跑了,這證明蝦子確實新鮮。”
扯開了話題,就有時間慢慢編造借口,這是秦關最擅長的。
“走吧,我們進去找找,再去買一份,你呀,平時本不出門買菜的,馮姨居然也放心讓你來。”他摟住了如意的肩膀,笑得一如既往的坦和寵溺。
“還不是因為你忙呀。”
如意也笑了,溫順地摟住了他的腰。
兩個般配的影恩地走進了菜市場。
晚餐非常盛。
搖曳的生日燭,和滿桌子佳肴的香味,似乎沖淡了頭天晚上被砸破門窗的可怕經歷。
如意帶著小梨子,為馮姨唱生日歌,們還心地給馮姨準備了禮——如意送的是一套真的夏裝,小梨子則是心畫了一幅畫。
們娘倆早就把這個保姆馮姨,當了一家人。
馮姨開心又,一晚上都滿面紅。
吃飯的間隙里,馮姨那個遠在北方讀大學的兒子也打來了電話——馮姨孩子沒幾歲時,丈夫就去世了,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供他讀大學的。
兒子是個不錯的年輕人,讀的好像是什麼醫藥生,秦關也見過兩次,每次來看馮姨,極有禮貌,絕不給東家添任何麻煩,聽說績也不錯,總拿獎學金,不知他在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麼,馮姨聽得眼圈紅紅的,卻又一臉欣的笑。
一室都是溫馨和甜的氣息。
但秦關在其中,卻只覺得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他已經找對了方向,他差點就抓到了那個人,但是,他失手了。
他仔細回想那個小伙子,沒有,從來沒有在哪見過,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穿著打扮滿是刻意跟上流的痕跡,但一服,一看就是批發市場淘來的廉價牌。
他揍對方時,對方開口說話,方言味濃。
還有對方留在保安室的那封信,字跡歪歪扭扭,難看至極。
是個文化水平不高、才進城不久的低收人群。
秦關在腦海里把自己的圈子捋了一遍又一遍,也沒發現有類似的人——從上大學開始,不,應該是從上高中開始,他就下意識地淘汰掉了邊所有的窮人,有意識地跳出了“窮”這個圈子。
因為,那個時候,他見到了如意,也從未來岳父的眼里,發現了騰達的無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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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會認識那樣的人。
那樣的人又如何知道他和戚敏的事呢?還有那個行李箱——
秦關突然想起,他提到行李箱的時候,那小伙子一臉驚詫:“什麼行李箱?”
真他媽的會裝!那個漢柯行李箱,不是他送過來的,又會是誰?
腦子里越想越。
這是秦關有史以來第一次真切地到了挫敗:已經丟失了三十萬,可是,對方到底是誰,他仍然一無所知。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還打草驚蛇了。
按照秦關多年接犯罪案件的經驗,一旦打草驚蛇,對方就急了,那麼,就一定會有大作了。
不出秦關預料,第二天一早,他正坐在餐桌旁,給兒喂蛋的時候,擱在桌上的手機叮的一聲響。
“這麼早就有人找你,最近是不是案子特別多啊?”如意心看起來還行,早上竟親自下廚了,把自己親手做的兩份三明治端給秦關和小梨子,盤子過手機,秦關朝著手機出去的手不得不避讓開來。
但他的心已經撲通撲通跳。
聽聲音,那是一條信息——他們事務所平時流都用的是微信,他的微信來信息提醒,早已經改為“僅提醒來信息的條數,不顯示容”。
但信息沒改。
不過,如意顯然沒注意這些——從來不關注他的工作,的重心,從來都是家里,父母啊,孩子啊……
如意把兩個盤子放到了兩人面前,秦關趁機捂住了自己的手機,鎮定自若地取過來,面帶淡定的微笑,深地著妻子,回答:“可不是,最近案子多,所里大家伙兒都有的忙啊!”
他語氣平淡冷靜,但一顆心已如驚濤駭浪一般。
因為,匆匆一瞥,就見屏幕上,一個陌生號碼,容簡短,直截了當:三天之,300萬存到我的賬戶,我知道……
“我知道的尸在哪里。”
這是信息的全部容。
對方底了。
坐在車里,秦關一遍一遍地看著這個信息,跌坐在駕駛座上,只覺得中控臺出風口的冷風,如片片薄如紙片的刀,生冷堅地從四面八方直過來,他的背脊,他的口,他全上下,每一寸皮,都真切地會到,直骨髓的寒意。
果然,那個過程,有人看到了。
對方把行李箱送上門來,就說明他知道,戚敏被丟在什麼地方。
湖底。
秦關閉上了眼睛,那驚惶的一幕又刺得他旋即睜開,他咽口唾沫,屏住呼吸,把車開得飛快,大腦也轉得飛快,他努力從自己職業的角度,來尋找對自己有利的所有條件——尸是隨著行李箱沉水中的,一旦被發現,他確實會為第一嫌疑人。
但是,這還不是致命的問題。
被列為第一嫌疑人,他還不太怕——他是個律師,心理素質和專業素質都一流,他見過太多的案發現場,接過很多的證,他為搶劫犯贏過自由,為行兇者做過開,只要,只要沒有最直接的能把他釘死的證據,他就仍然有贏面。
證據。
秦關猛的剎車,他有沒有留了什麼證據?
意外發生的那個清晨,所有的一幕如電影一般,一幀幀被拉回秦關眼前——那天,他做得很細致。
他把戚敏塞進了箱子里,他燒了戚敏的所有,他只留下了戚敏的手機,時不時跟厲和戚敏的朋友保持信息聯系,而那個手機,他一直藏在家里,藏得很,沒有人會找得到,包括徐如意。
應該沒有。
秦關停下車,抹去額頭的汗——他現在要打足十二分的神,要重新去圓這個謊言,甚至,可能還要去一趟出事地點,暗中做好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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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絕不能輕易付這300萬——因為他清楚,對方這樣深藏幕後,這樣布局,這300萬就只是個開頭。
退一萬步說,這也是好事——這個人要的,是錢,就絕不會輕易報警。
想到這里,秦關重重地吁了一口氣,整理襯領帶,鎮定下車。
他要想辦法引出對方,一會兒再去一趟春麗保潔,一定能查到人。
等找到幕後主使者,哼,就別怪秦關心狠手辣了。
事務所里一如既往的繁忙。
“秦律師早!”助理一見他進辦公室,就端來了香濃的咖啡。
案頭的工作已經堆,秦關滿腹心事地理,一顆心始終掛在手機上,但,自從清早收到那則信息後,再沒有任何靜。
一晃就到了中午。
午餐時間有一個小時,秦關無心吃飯,他拒絕了同事的邀請,拿起車鑰匙就要往外走——他要再去一趟春麗保潔,那個小伙子坐在門口,一定是在等某人。
“秦律師,等下!”
剛要出門,年輕的助理喊,的手里提著個很小的袋子。
的,一看就很輕很薄。
“秦律師,剛剛有個跑送過來的,說是給你的,”隨手打開袋子,一臉驚訝,“咦,這……這是不是送錯了啊?”
從袋子里取出一個明的封袋,袋子里,整整齊齊地疊著一雙黑的,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