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湖月影”。
沈沫仰著頭,以手遮在額頭,擋住落日迎面刺來的,看著面前黛青的高大門樓,以及門樓上方這四個隸書的漂亮大字。
夕灑在“鏡湖月影”上,仿似給它們鍍了一層薄金。
落款還是永寧一位頗有名氣的書法大師。
新樓盤,高檔小區,好一個金屋藏之所。
南一川的,就住在這里。
那人名薛姍姍,是個小網紅,在短視頻平臺擁有十來萬。
這個地址,沈沫費了好一番周折才找到。
南一川出軌,保措施做得相當到位,這套房子,他是以百川旗下一家子公司的名義購買,然後又以抵押的方式,轉到了薛姍姍個人名下。
他為了這個人,還真是煞費苦心。
沈沫無聲地看著面前這個簇新的漂亮小區,只覺得有只無形的手進自己的膛,把的心臟揪住,擰得生疼——的丈夫,兒的父親,從20歲就義無反顧投奔的男人,竟背著在外養了一個小家。
同一個城市,兩個區——這兩年來,南一川總是疲憊不堪地晚歸,甚至周末都沒空在家陪陪兒吃飯,沈沫一直以為是他工作太忙太累,諒他,毫無怨言地照顧孩子照顧他的家人,也照顧他,給他燉各種補品,從不曾想到,他的力,是均攤到了另一個人上。
一個年紀輕輕就足、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這樣的人,必須親自去會會。
但,也清楚——這番找上門來,面見小三,就意味著,和南一川就撕破臉了,他們的婚姻,也徹底走到頭了。
大約因為才付不久,大門口的保安亭里無人值守。
沈沫徑直走進小區。
鏡湖月影是一年前才付的,坐落在經開區新城,地段位置都相當不錯——附近是在建的育館和圖書館,還有一個大型商場,不遠,則是永寧最大的湖,鏡湖,市府早已規劃,要在湖邊興建永寧最大的公園,鏡湖公園。
房子也好,小區全是電梯小洋房,米白的墻,巧克力邊框,調高雅,道路干凈,人車分流,修建得整整齊齊的綠化,無一不在告訴沈沫,這地方的房價不便宜。
薛姍姍就住在第7幢的頂樓——這些洋房一共只有6層,頂樓全是大面積的躍層。
也就是說,薛姍姍所住的7幢602,市價至值四百萬。
四百萬,沈沫的心都在滴——南一川出軌,還真舍得。
這幾年,公司是掙了不,但,創業之初的那些捉襟見肘的日子,沈沫從沒忘過,和南一川住發霉的地下室、清晨天不亮起來塞廣告單、深夜蟑螂爬到頭發上、口袋里沒錢兩個人連著幾個月吃紫菜湯泡飯……
吃過苦,便更知道錢來之不易。
正因此,常教育兒,“由儉奢易,由奢儉難”,不論什麼樣的經濟狀況,都不能鋪張浪費。
卻沒想到,南一川給小三買個房,出手就是四百多萬。
這用的,是他們夫妻的共同財產!
沈沫住心頭澎湃的憤怒,找到第7幢,大步走了進去。
樓道門大開著,電梯間里綁了一層厚厚的保護殼,把頭頂的攝像頭都糊住了——剛付的第一年,是業主集中裝修期。
薛姍姍家已經裝修好了。
深綠的銅門,致又不失氣派。
沈沫深吸一口氣,理順口起伏的緒,摁了門鈴,屋子里立刻響起了一個清脆甜的聲:“來啦來啦,哎呀,不是說不在這兒吃晚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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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一個染著短發的年輕腦袋探了出來。
雖然在朋友圈見過薛姍姍的模樣,雖然在短視頻平臺無數次看到這個人的態,但眼前這張臉還是狠狠撞疼了沈沫的心。
真年輕。
的份證寫的是24歲,看起來更顯小——白細膩的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卡通的寬大T恤下,是纖細苗條的材,最吸引人的,是致得像個小明星的五,即便頂著這種非主流的頭發,都能平添幾分俏。
所以,南一川終究也是和其他男人一樣,輕易被年輕貌的皮囊俘虜?
薛姍姍見到沈沫,臉上的笑容也迅速凍住——跟南一川好了兩年,當然知道南一川老婆長什麼樣。
不過,的愣只是一剎,然後就坦然又無畏地笑了:“哈哈,我知道你是誰,進來吧。”
房子里開了中央空調,冷氣十足,裝修高檔氣派,全屋音響,正播放著輕的音樂。中空的大客廳,名牌設計師沙發,配套的進口大理石茶幾——沈沫只需一眼就知道價格不菲。
家江南府當時裝修都沒敢這麼豪奢。
茶幾上扔著幾把鑰匙,其中還有個寶馬車鑰匙——當然也是南一川給買的。
客廳頂部,從二樓頂懸下一盞巨大的璀璨的水晶燈,燈旖旎,冷峻而質的褐大理石墻面上有一組漂亮的燈,把暖橙的溫地打在一張薛姍姍的巨幅藝照上。
照片應該是之前拍的,薛姍姍真不愧是個模特公司出來的小網紅,鏡頭十足,一頭飄逸的黑長發隨風揚起,慵懶地一抬眼間,風萬種。
年輕,貌,風。
沈沫盯著那張照片,再看看深大理石墻面中映照出來的自己——十年前,二十歲的也曾如此鮮活青春,但十年來,公司、事業、家庭、孩子、弱多病的父母,已然磨了的水。
“果喝嗎?你來得真巧,有口福,我正在做火龍果西柚,來點兒?好喝又營養的。”薛姍姍端著果,斜斜靠在開放的西式廚房作臺上,飲了一口,眨眨的大眼睛里,帶著明晃晃的試探,和嘲弄。
兩杯果,邊的島臺上放著兩份已經做好的牛排——應該是準備和南一川吃的。
牛排旁還有幾顆火龍果和西柚,都著綠的圓標簽——沈沫認識那標簽,那是全市唯一一家進口水果商店,那里的水果價格貴到離譜。
沈沫買過幾回,也只是買一點給兒嘗嘗,自己不舍得吃。
沒想到,省下的錢,南一川都給這個人花了。
沈沫沒有理會這個人,徑直摁下了手中的錄音筆,同時掏出手機,拍照,拍視頻——要搜集證據,這房子有一半是的,要在離婚時,奪回所有屬于自己的財產!
的資產,絕不會便宜第三者!
薛姍姍一點也不慌,反而沖著鏡頭嘻嘻一笑,還出細長的手指著俏臉比V,然後看著沈沫笑:“我說,你不會以為,錄個音拍個視頻就能宣告房子是你的吧?那你一大把年紀真是白活了,去查查啊,房產證上寫的是薛姍姍,又不是南一川,老大姐!”
一口一個“一大把年紀”、“老大姐”。
這種素質的人,竟贏得了南一川的心。
沈沫破裂的心在一點點凍,冷笑,“你大學畢業才多久,有錢買這麼貴的房子?別跟我說你是網紅,你短視頻不過十來萬,能掙幾個錢?百川公司怎麼就欠你400多萬了?這房子,是南一川的,也就是我沈沫的,因為,我是他的合法妻子,百川公司,是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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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沫舉著手機,對準薛姍姍的臉,又打開鞋柜,里面有南一川的鞋,拉開客廳屜,里面有南一川的黃鶴樓,又直奔主臥,里面掛著倆人親昵的合照,打開櫥,南一川的赫然在目。
這些都是婚姻存續期間非法同居的證明。
薛姍姍趿拉著拖鞋,一直跟著,這會兒端著果,大剌剌地靠在門框上,嘲弄地看著沈沫:“拍什麼,問我好了呀,我直接告訴你,他就住在這兒,”
“他啊,喜歡睡——這兒,睡——這兒,”“睡”這個字,在薛姍姍口中被特意地拉長,變調,還特意蘸了不甜膩膩的拉的曖昧,再伴以幾聲肆意的冷笑,“沒辦法哦,老大姐,這地方呀,吸引他,他忍不住,他罷不能,他說你老了,人老珠黃,不好看,還沒意思……”
赤的挑釁和嘲弄。
這是一個囂張且毫無廉恥的第三者。
沈沫強忍著心頭的火,盯著薛姍姍那張年輕俏麗的臉——這就是南一川“重”到背叛背叛家庭的人?男人真的只看臉蛋不看其他?
原來全心過的那個男人,一心崇拜的那個與眾不同的男人,竟也是這般淺愚蠢的視覺。
沈沫無意再跟這種人爭辯什麼,轉要去樓上看看。
但薛姍姍卻不打算放過。
“喂!老大姐!老人!”
薛姍姍隨其後,大聲喊,“你跑這兒來找什麼證據?趕離婚啊!南一川早就不你了,他早不了你你不知道嗎?他都不想回你那個家,他是惡心你!見到你都惡心!你明明知道干嘛還這麼死皮賴臉地纏著他,吊著他,霸著他不放?有意思嗎你?”
沈沫咬著牙,繼續忍,不理,抬步上樓。
“說你呢,假裝耳聾了是不是!”薛姍姍竟出手,一把抓住了沈沫的胳膊,“你個不要臉的老人——”
“夠了!”
沈沫轉,揮開薛姍姍的手,同時抬手就要給對方一個耳,薛姍姍本能地一讓,啪的一下,沈沫的手打中了薛姍姍手中的玻璃杯,杯子碎在地上,玫紅的果瞬間鋪到了米的大理石地面上。
燈下,頗有點像。
“你——”薛姍姍果被打掉,瞬間惱了,說話越發咄咄人,“你個老人,你還敢手?你也不照照鏡子瞧瞧你自己,人老珠黃,你是哪一點配得上南一川?你就一個沒用的中年婦!寄生蟲!不要臉的黃臉婆!你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現在還來阻止他尋找自己的幸福!”
這人純粹一個潑婦。
沈沫不屑于跟這種人糾纏,轉要繼續上樓,但,剛出一步就再次被迫停住——薛姍姍扯住了的手臂,更躁,也更狂了,“老人!你裝聾作啞是吧,告訴你,這不是你家!你沒有資格上樓!你應該做的,是乖乖滾回家自覺跟南一川離婚!自覺讓位!然後帶著你那病怏怏的兒滾出去——”
兒。
無法再忍。
沈沫轉過,揮開被薛姍姍揪的手臂,然後一把揪住薛姍姍,用力向後一推。
薛姍姍措手不及,被推得踉蹌後退。
的拖鞋踩在了鋪在一地的果上,腳下一,哧的一聲——
沈沫意識到糟糕的時候,晚了——薛姍姍仰天摔倒,整個人筆直摔在了地上,的後腦,正好磕在了大理石茶幾的邊緣。
薛姍姍雙眼圓瞪,低低幾聲,便閉上了眼睛,不了。
很快,一串殷紅而濃稠的鮮自後腦流出,沿著米茶幾往下落。
沈沫整個人呆住了。
第一時間沖過去,雙手扶住對方的肩膀,搖晃,“喂!薛姍姍!你醒一醒!”
薛姍姍不,閉的雙眼雕塑一般,沒有毫靜。
沈沫膽戰心驚地出手指,放在了薛姍姍的鼻子下方,下一秒,猛地回。
薛姍姍沒氣了。
死了。
舒緩優雅的音樂仍在屋子里緩緩流淌,但沈沫腦子中一片空白,努力眨眼睛,閉眼,甚至掐胳膊,試圖把自己摘出這場噩夢。
但,摘不出了。
眼前這一幕是真的。
薛姍姍死了。
這個憎恨的第三者,不停辱言語攻擊的第三者,被一把推倒後,磕在大理石茶幾上,死了——死在了手里。
殺人了。
沈沫只覺得自己墜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冰窟,全抖,牙齒也打著架,腦袋里更是一片空白。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來這里只是要會會第三者,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這個人的。
只是想要離婚——
現在怎麼辦?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清脆的門鈴聲不亞于石錘,砸在沈沫慌無定的心頭。
一聲,兩聲,正不知該如何面對,就聽到一個悉的聲音:“姍姍?開門吶,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