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高個子，一頭棕的波浪卷發，干練的米風，手里提著一個鼓囊囊的大包，走路風風火火——那是沈沫的小姑子，南一川的妹妹，南鳴。
南鳴跟沈沫同歲，在沈沫和南一川結婚前，們倆就是同姐妹的閨。
南鳴較之沈沫，事業心更強，到現在也尚未結婚，目前在永寧一家大型律師事務所任職，同時在一家大公司兼任法律顧問，見識多、人面廣，人也十分干。
沈沫知道，還有為事務所合伙人的野心。
因此，總是忙，很忙，忙到快三十才談對象，忙到很有時間到沈沫家吃飯，但是，今天，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沈沫正納悶，南鳴卻已經看到了的車，快步走了過來。
的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嚴肅，叩開車窗，就低聲音：“小沫，你怎麼又過來了？我哥不是讓你回家去陪妞妞嗎？這邊的事，我跟他會理的啊。”
南鳴顯然已經知道這事了。
是南一川跟說的。
這麼大的事，南一川居然跟他妹妹說了？他讓過來理？
這樣合適嗎？
沈沫心頭打著鼓——那，現在還能反悔嗎？還能堅持自己的另一個決定嗎？
“事全都安排好了，小沫，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南鳴關切地看著沈沫，說話快，果斷不猶豫，“我跟我哥會保護你，保護咱們這個家，畢竟，這事兒，歸結底，也是他的錯。”
一邊說話，一邊已經麻利撥出了電話：“哥，快看看樓道有沒有人，我現在上來，還有小沫。”
兩個人一起上了樓，來到悉的602.
“小沫？不是讓你回家陪孩子嗎？這邊我會理的啊。”南一川開門，也是這句話，他已經掉了外套，只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得高高的，手上拿著抹布，漉漉的。
他顯然一直在干活。
“我都已經弄好了！”
他確實差不多弄好了——米的大理石地面被得錚亮，不留一跡，薛姍姍的尸被移到了一邊，為防止再次留下跡，南一川還周到地在腦袋下方細心地墊了一個塑料袋。
薛姍姍的短發披散著，腦袋歪垂，面容平靜，蒼白。
原來人死了和睡著并無二致。
沈沫不敢多看，目倉皇躲開的臉。
薛姍姍上的服也換了——之前是個寬大的卡通T恤睡，這會兒換上了一件帶亮片的連。
“服，鞋子，”南一川說著，拿出一雙閃亮的銀高跟鞋，抬頭看著南鳴，“鳴，你看，這雙行嗎？”
“行，”南鳴點頭，見一旁的沈沫一臉錯愕，麻利解釋，“要找人頂罪，完全把你摘出去，最保險的方法，是換個死亡現場，也就是說，薛姍姍得在外面出事兒，在外面，當然不可能穿睡，腳，必須穿戴整齊，穿好鞋子，對了，還要有包，還得是值錢的包，和服鞋子搭配的包。”
說著，南鳴去房間找來了一只小巧的香奈兒斜挎包。
這是沈沫第一次見識到南鳴的厲害。
也是第一次聽南鳴說起這場“頂罪”的詳細計劃——他們兄妹倆用極短的時間商量好了，為了保護，要制造一起“綁架勒索中失手推倒而造死亡的過失殺人案”。
“找人頂罪并不是隨便讓人過來演個戲，那絕對不行，把警方當什麼了？他們對犯罪見太多了，一眼就會瞧出破綻。”
南鳴說話和做事一樣干脆利落，“找人頂罪，是要從頭到尾設計好，從犯罪機，目的，過程，手段，結果，整個犯罪鏈上所有的點，一樣不可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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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為什麼要弄綁架，是為了要換個案發現場，遠離這里，綁匪為什麼要綁架，機是什麼？當然得是勒索，要錢，找誰勒索？當然得找南一川，因為南一川有錢，綁架勒索就得囚，得有爭執，過程中不小心推倒，傷到後腦勺而造死亡，”
“這就是整個過程，但是！”看著沈沫，臉極其嚴肅。
“這里頭每一個細節都要想好，一個地方都不能出錯！目前計劃已經初步訂好，等我們清理好了這里，晚上要對口供，一個字都不能錯，但凡一個細節出錯，或者一句話說錯，我們可能就滿盤皆輸！”
“那個時候，不僅是你了，”看著沈沫，又指著南一川，“你，”手指最後點向自己，“還有我，我們三個人，全部玩完，全都得蹲大牢。”
沈沫腦子里糟糟的。
看向客廳墻上那個漂亮的時鐘，此刻已經是晚上十點半，距離薛姍姍死亡已經過去三個多小時，混沌的大腦仍舊無法平靜。
南鳴說得對，這事兒太大了，只要一個細節出錯，他們三個人全都會蹲大牢。
是連累他們的，他們本是無辜的……
沈沫咬著，害怕，疚，糾結，搖擺……
南鳴沒有閑著，已經打開了自己帶過來的大包，取出一瓶漂白劑，遞給南一川。
“戴上手套，在干凈的地板磚上，所有有過跡的地方，再用這個過一遍，地磚隙里也要倒上，確保不任何地方，這東西會破壞中的DNA分，警方就算用LSK熒，也沒辦法找到跡的。”
南一川聽話地照做。
頓時，一屋子都彌漫開刺鼻的漂白劑氣味。
“你馬上把手割破，”南鳴從廚房取來水果刀，“警方會調查這里的，一定會問起這塊地方為什麼要使用漂白劑，你記住，是因為你的手破了，流了一地才用的！”
南一川接過刀，咬著牙，在沈沫震驚的目下，二話不說就把手劃出一道長傷口。
然後，他包扎好，麻利地干了地上的漂白劑，又從一旁的儲藏室里抱出一床毯子。
“不，這個毯子不能用，”南鳴只看一眼，便立刻阻止，“這東西上有太多的纖維，會在的表、發叢里、服上留下一些細小的纖維顆粒，這些都是細微證據，到時候警方一提取就會順藤瓜查到這兒，”
“是要在外面被綁架的，綁匪怎麼會在家拿毯給裹上？”
南鳴說著，又從包里取出了一個塑料袋，袋子里裝著一個格紋編織袋。
那編織袋不是新買的，舊，臟，還沾有一些污漬。
“裝的東西，必須不是這個房子里的！必須是跟綁匪的份地點都吻合！”南鳴把編織袋遞給南一川，“你要腦子思考，換個位置想，一個以綁架人來向你勒索錢財的亡命之徒，會怎樣做？”
南一川點點頭，思索，拉開編織袋的簡易拉鏈，攤開。
然後，他俯抱起了地上的薛姍姍。
沈沫看著眼前這忙碌得完全不上手的一幕，看著丈夫懷中那個纖細年輕卻又蒼白的，看著俏的短發，白生生的腳踝，還有那腳踝小小的黑桃文……
那人是破壞家庭的無恥小三，可恨，可恥，還無比囂張，沒錯，但是，也曾是一個鮮活的生命。
自己有什麼權利可以剝奪人的生命？
有什麼權利可以這樣找人頂罪？讓連死都不得安寧？讓人如此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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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這番做法的結果，可能是他們三個都坐牢，那個時候，兒怎麼辦？
一陣強烈的不適洶涌地沖擊著沈沫的胃，再也不了了。
“停下！”
站出來，看著丈夫，和無辜被卷的小姑子，舉起手，“停下！”
搖頭，“對不起，我做不到！我要報警！我該什麼懲罰我去！我沒法繼續下去，讓我報警，我不能連累你們！”
報警，接該來的懲罰，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這，才是沈沫！
但，就在這時，敲門聲響。
“晚啦，人都已經來了，”南鳴深深地著沈沫，抓住了的手，“小沫，我理解你的心，你害怕，你關心我們，怕連累我們，你沒遇到過這種事，我都理解，別怕，有我們在！”
“還有，別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話，你是我哥的妻子，是我嫂子，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是一家人，你不小心闖了禍，我們作為家人，我們不幫你，誰幫？”
南鳴說著，推，“你去廚房回避一下，為了保險起見，為了保護你，最好不要讓這個老江看到你的樣子，他是我找來的，已經了解了我們的計劃，他如果按照我說的去做，警方大概率抓不到他，這樣更好，如果被警方抓到，他呢，也甘愿坐牢，為了錢，他孩子生了病，大病，缺錢，需要一大筆錢。”
敲門聲更加急促了。
沒有機會了。
沈沫長嘆一聲，終于屈服，鉆進廚房，站到了冰箱後。
門被打開，一個清潔工打扮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腰略勾，一條似乎行不便，戴著個臟兮兮的帽子，滄桑的滿是皺紋的臉，眼角還有一顆黑痣。
一進屋，他顯然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麻利地抱起了裝著薛姍姍的那個編織袋。
南一川把那雙高跟鞋放進另一個塑料袋，披上服，跟著男人出門。
兩個人走到門外，清潔工把裝著薛姍姍的編織袋又小心放進一只綠的大垃圾桶里，然後蓋上蓋子，推進了電梯。
屋子里只剩下南鳴和沈沫。
南鳴麻利收拾好，又檢查一遍，終于帶著沈沫離開。
“走，小沫，我們去你家，今晚就要串好口供，不能拖延，等我哥到家我們就開始，這個屋子你不要再來了，一次都不要，那邊的所有細節，他都會做好。”
南一川確實做得很好——他們把垃圾桶帶到了計劃中的目的地，把薛姍姍的腳底板涂上了一層厚厚的灰，把的高跟鞋混著一堆垃圾，扔在了目的地附近。
又把綁架屋子里的桌角涂了一點薛姍姍的——即便查到這兒，後腦的撞擊也有了依據。
然後，他和老江合力，把丟進了鏡湖邊那口淺井。
那其實并不是井，是這片廢棄工地上的一個設備井，常年空著。
一切搞定，已經過了深夜十二點。
南一川抹去自己的指紋，再次跟對方確認了第二天要做的細節，兩個人這才離開工地。
他坐進車中時，雷聲轟鳴，天空下起了小雨。
細細的雨如煙如霧，在深邃的夜中無骨地飄拂。
誰都沒有看到——冰冷的細雨中，那趴在淺井里的薛姍姍，手指突然輕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