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旖旎,高朋滿座,訂婚宴會廳里,一室的喜氣洋洋。
一個服務員急匆匆推門進廳,準確地來到主人席位,湊近那個滿華貴保養極好的主人耳邊,輕聲耳語一番。
那是賀磊的後媽。
臉瞬間變了,立刻小聲告訴了丈夫,賀家夫婦倆連忙起,此時,南鳴正甜地和賀磊竊竊私語,一看形就知道不對,再四下一掃,席間不見沈沫的影,本能地張地看向南一川。
南一川幾乎沒有猶豫,丟下手中的酒,轉飛奔到了門外。
門外,走廊盡頭,兩個服務員正試圖文雅友好地拉開沈沫的手:“沈小姐,您先冷靜一下,有話好好說好嗎?”
們拉不開。
沈沫一只手死死攥住了面前年輕男人的領帶不放,另一只手握著那個白的杯子,人因拉扯而搖晃,杯子里的果也被晃得驚慌四散,潑灑出來,濺到的臉上,雪白的皮上,的禮服上,鞋子上。
玫紅的果,格外醒目。
也全然不顧,正瞪著眼睛,扯著脖子,咬牙迫切地厲聲地吼問那個男人:“快說啊,你為什麼給我這個?誰讓你送來的?誰教你那句話的?說啊!”
風度盡失。
“這是怎麼回事?”經理踩著高跟鞋小跑過來。
“我也不知道,”送果的小姑娘還不到二十歲,臉都嚇白了,慌地解釋,“這個客人,沈小姐,坐在這兒,這個男客人,說是朋友,讓我給送杯果,我送來了,沈小姐就問我是誰讓送的,然後男客人過來了,但是他還沒說話,沈小姐突然就生氣了,然後就這樣了……”
嘣的一聲輕響,男人的襯衫領口,一粒紐扣被沈沫扯掉了。
男人年輕,油頭面,此刻已經是哭笑不得。
他舉著雙手,像躲避瘟神一般腦袋往後仰,不愿對視沈沫,那張輕浮的面孔上,寫滿了尷尬、無奈,他自嘲地笑:“我真沒別的意思,真的!就是送杯果,僅此而已啊,你不喜歡就直接拒絕就好了嘛,我是個紳士,我又不會強迫,你去打聽打聽,我姚凱是什麼人,我從不強迫人,更不會死纏爛打……”
“姚凱?”
這個名字仿佛一炮仗,在圍觀的人群中迅速無聲地炸開了。
著高檔禮服的人們以最快的速度流眼,這些眼在流中沾染上各復雜的韻味,最終都沉甸甸地落在了沈沫上。
因為,在永寧,誰都知道姚凱——他是永寧市有名的地產商的獨生子,十足的紈绔子弟,不學無,也不干正事,他人生就一件事,泡妞。
他的名聲,可實在不咋的。
南一川眉頭皺,立刻沖上前去,半是著急又半是惱怒地拉開了沈沫,“小沫!”
直到胳膊生疼,整個人被南一川用力拉開,沈沫才突然從某種固執的混沌中清醒過來。
手中的杯子啪的摔到了地上,濺出一灘鮮艷的玫紅。
服務員馬上轉去找抹布,姚凱理順了自己的領帶,他額前略顯凌的頭發,像看神經病人一般從上到下打量了沈沫一圈,這才對南一川嘻嘻一笑:“你朋友啊?是不是這里有點問題?”
他手指著自己的腦袋。
砰的一下——南一川忍無可忍,一拳頭砸在了姚凱臉上。
姚凱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一個養尊優的花花公子,哪里得了這樣的氣,見南一川材高大,一時不敢還手,但上可不饒。
“有病吧?你倆都是從六院出來的啊?TMD,你馬子有病去治啊,把關在家里啊,放出來四勾搭男人,勾搭不還玩這套,老子特麼的今天真是踩到狗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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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也不戰,轉就走,還不忘記對賀家老爺子點頭致意:“咦,賀總,在這兒辦喜事啊!祝賀啊!”
一片尷尬的沉默。
賀家夫婦什麼話都沒說,但他們臉上笑容已經盡失,賀磊是茫然而疑地著這一切,南鳴眼底,則寫著明顯的難堪和失。
“抱歉,我太太不太舒服,前幾天冒了還沒好,所以緒有點……,”南一川顧不上解釋許多,他下西服,披在沈沫肩上,地攬住了仍在瑟瑟發抖的沈沫,“對不住,我得先送回家。”
回到江南府,泡在溫暖的浴缸里,沈沫那顆抖的心才稍稍平靜了些。
但的眼前,那杯火龍果西柚依然揮之不去——薛姍姍死的那天榨過同樣的一款,當時也是端著果,輕佻地挑釁地問:“要喝嗎?好喝又營養哦。”
一樣的果,一樣的話。
但是這個作姚凱的花花公子,自己從前跟他不認識。
他到底是怎麼知道這果,這句話的?
鏡湖月影薛姍姍家里所發生的事,難道他也知道?
“是你想太多了!”剛出浴室,南鳴的電話就來了,“我剛調了監控看過,姚凱是看到你一個人打扮得那麼漂亮坐在走廊里,他就是想去一把,吧臺那里剛好有火龍果西柚橙子,他讓服務員當場榨了一杯果去送你的!那是火龍果西柚橙!”
“這就是個巧合!巧合,你懂嗎?”
南鳴的聲音很激,也很氣憤,“這以後的生活里,可能還會有各種各樣的巧合,你都打算這麼干嗎?去跟人家來?吵架?打架?不管不顧是什麼場合?”
的訂婚宴被攪黃,當然不高興。
“沈沫我告訴你,”低了聲音,冷冰冰地說,“那事兒我和哥已經幫你解決了,你兜得住也得兜著,兜不住也得兜著!如果天這麼張兮兮的,我們所有人遲早要被你拖累死!”
說完,啪的一聲,電話掛了。
“你今天真的很沖。”
南一川幫沈沫調整好吹風機的高度,然後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嘆口氣,說,“小沫,你是太張了,這些天一直都沒有放松下來,這樣的狀態是不行的。”
吹風機嗡嗡地響著,沈沫沉默地坐著,沒有說話。
確實過于沖了,事實上,這會兒自己都很奇怪,自己當時為什麼會那麼沖,完全不顧場合,上前就一把揪住姚凱的領,跟對方咆哮起來。
以前從不這樣的。
要知道百川公司是和南一川一起白手起家做起來的,一直都是一個冷靜的理智的人。
從小爸媽就說和哥哥生錯別了,哥哥太過,一個孩子,像男生一樣理沉穩……
怎麼就發生這樣的事?自己究竟是怎麼突然就暴躁起來不顧一切的?
想不起來。
沈沫聽著吹風機的嗡嗡,腦子里也嗡嗡的——是因為最近睡眠不足導致的嗎?還是因為訂婚宴上空腹喝了不酒?
似乎有些斷片……
“小沫,你放寬心,那事兒已經差不多定了,你不會有事的,有我在,”南一川挪椅子,坐得近一點,他的手輕輕抓住了沈沫的。
沈沫的浴巾自然下,出潔的肩頭。
“小沫,是我對不起你,你原諒我,好不好?再給我一次機會……”南一川的手試探著上細長的胳膊,房間里的空氣變得燥熱起來,他的聲音也開始,他的氣息也開始升溫,“沫沫,老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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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沫輕輕推開了他。
起走到床邊,吞下了兩顆褪黑素,又喝了一杯牛,鉆進被窩,閉上了眼睛。
一夜淺睡,噩夢連連。
第二天起床,沈沫也是昏昏沉沉的,南一川一早去上班了,順便把妞妞送去了兒園,沈父沈母前幾天就被安排出門旅游了,偌大的房子里,就只有沈沫和兩個保姆。
沒有去公司,也沒去店里,渾無力,腦袋昏沉,什麼也不想做,就這麼呆坐在臺的吊椅上。
中午保姆做了吃的熏魚,機械地吃了一塊,全然不知滋味。
吃罷飯,正準備去補覺,賀磊突然來了。
“我和鳴去百貨公司買東西,正好路過這兒,就把這個帶來了,昨晚你們走得早,這個沒拿。”賀磊帶來了他的訂婚禮盒。
沈沫問起南鳴,賀磊略略尷尬地笑笑:“鳴沒上來,在車里,接電話,工作好多,”
南鳴不是忙,顯然還在生沈沫的氣,不愿上來。
“對不起……”沈沫不好意思地著賀磊,自嘲地說,“我昨晚把你們的訂婚宴搞砸了……”
“請不要這麼說,你并沒有,”賀磊臉紅了,他打小在國外生活,子簡單,有什麼都直說,“那是姚凱的錯,他對你不夠尊重,不尊重的男人,應該給予還擊,這沒有錯,我是支持你們的。”
他想了想,打開手機遞給沈沫,“喏,我還特地拍下了這段監控視頻,你看看,如果你們想起訴他的話,或許可以用得上。”
監控視頻中,姚凱從另一個廳里出來,遠遠地看著沈沫,他里叼著牙簽,輕佻地倚靠在吧臺邊,然後指著水果讓服務員榨了,又讓服務員送了過去,當沈沫看向他的時候,他整整服,帶著一臉殷勤又浪的笑走了過去。
一個典型的花花公子無恥妹的橋段。
真的只是個巧合。
是自己太過張了吧?
送走賀磊,沈沫靠在躺椅上,恍恍惚惚地梳理著這件事——南一川說得對,太張了,的弦繃得太了,所以遇到一點風吹草就崩斷。
突然,坐起來。
“沈小姐”。
當時那個陌生的服務員準確地自己沈小姐,這是姚凱教的?但是姚凱并不認識自己,怎麼知道姓沈?
沈沫立刻起回房,一邊換服一邊給朋友打電話——姚凱的資料簡直不要太好查,他的跑車車牌號全是9,他總去的,是永寧最大的幾個酒吧。
晚上8點剛過,斯汀酒吧外,一輛紅的法拉利就停在了VIP車位上,車門打開,候在門口的幾個小伙子便一擁而上:“凱爺,來啦!”“凱爺,今天晚上老板說有預留節目哦。”
一個朋友拍拍他的肩膀,“呀,姚凱,你這眼睛咋青了?”
姚凱白了對方一眼,嘟囔一句:“提啊,老子昨天遇到個神經病!”
他大步往里走,剛走到門口,一抬眼,倒吸一口涼氣——面前正是那個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漂亮的神經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