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汀酒吧里,氣氛正嗨。
姚凱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頭天晚上遇到的那個神經病人居然追到了這里,此刻還又抓著他的領不撒手,的另一只手上,攥著一個啤酒瓶,那瓶子就這麼橫在姚凱的額頭。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是不老老實實回答,這瓶子我現在就照你的腦門子敲下去,敲得你一臉,然後我還要誣陷你企圖強暴我,我在自衛,別想狡辯哦,沒有做足準備我今天不會來的,我還帶了記者呢,你知道他們多能寫,所以,你猜,要是你老爸老媽明天看到這鋪天蓋地的報道,看到寶貝兒子做出這麼丟人現眼的事,他們會怎麼樣?”
這一句話就擊中了姚凱的要害。
姚凱泡妞,花心,腳踏幾條船,花天酒地,他爸媽都是從來不管也管不著的,但他們有一個鐵的規定,不允許他犯事。
大事小事都不可以。
之前某次,姚凱喝醉了跟人打架被帶到局子里,又被人拍下發到了上,他爸氣得狠狠揍了他,還停了他兩個月的卡。
那倆月他真是過得生不如死。
“大姐,大姐,我你姑好吧,咱能不能別鬧了?”
姚凱認慫,“昨晚我回家都已經挨我老頭子罵了,你到底有啥事直說行不,還是昨晚的事麼?特麼的你講不講道理啊,昨晚我才是那個害者!你瞧瞧我的眼睛,給你男人打的,我特麼面子里子都丟了!”
姚凱一肚子委屈。
他確實不認識沈沫。
頭天晚上,他其實一開始本就沒看到沈沫,他在隔壁廳里參加朋友的宴會,同桌一個年輕漂亮的孩子老是對他拋眼,他被得心里的,去找對方要微信的時候,那孩卻突然給他出了個難題。
“你看那的,喏,就坐窗邊穿華倫天奴的那個,姓沈,是我一朋友,你有本事要到的聯系方式,我,我可以什麼都聽你的……不過,就怕你沒那個本事……”
姚凱喝了點酒,暈乎乎的,被這麼一激,哪里還得住?
“友提示,你可以先請喝杯果,火龍果西柚,的最,好喝又營養。”這句話,也是那孩告訴他的。
“所以我才去找你呀!好心給你送杯果,哪知道你上來就發——”
姚凱看著沈沫的臉,心有余悸的同時,又不免暗暗可惜——這的長得不賴,但實在有點神經,就區區一杯果而已,卻就跟突然瘋癲一樣,雙眼空,神恍惚……
“我可什麼都說了啊,你別再找我了行不?”姚凱求饒,“真的,當時況就是這樣,我一個字都沒撒謊!”
但姚凱卻說不清那孩的長相。
“年輕,漂亮,臉蛋兒小小的,眼睛大大的,鼻子高高的,皮好,材好,瘦,的?我怎麼知道?我也就見過一面呢,何況現在的,大多都長一個樣!姓名電話?我還想知道的姓名電話呢!”
姚凱沒好氣,“不是說你倆是朋友嗎?不然怎麼知道你的名字?咦,不對,是不是你倆合伙整我吶?”
沈沫回家的時候,雙都在發。
孩子,年輕,漂亮,瘦,知道“火龍果西柚”,除了那個人,還能有誰?
薛姍姍。
沈沫第一時間就告訴了南一川。
南一川坐在書房寬大的真皮沙發椅子上,一聽就不高興地站起來:“小沫,你明知道,已經死了,法醫解剖了的尸,爸媽也認領走了!這些我都是親眼看到的!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沒關系,你去警局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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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沫不用去問——新聞早已出來了,薛姍姍確實已經死了。
可是,除了薛姍姍,真的想不出,還有誰會跟姚凱說那樣的話,讓姚凱做這樣的事——這樣戲弄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恐嚇這個“殺人兇手”嗎?
“你信那個花花公子的話?姚凱是什麼人?他天無所事事就知道泡妞,一事無的東西,他的話能信?你寧愿相信他,也不相信我?”
南一川忍著氣,一聲嘆息後,聲音里又帶了明顯的傷痛,和懇求,“小沫,你就是力太大胡思想,事都過去了,我們已經全搞定了,老江也醒不過來了,翻篇了懂嗎?你放下吧,朝前走,不要再糾結了,行不行?我們好不容易有這樣的安寧生活,咱們好好珍惜,不要把它折騰沒了,好嗎?”
他期待地懇切地朝出手。
沈沫沒有接他的手,也沒有說話。
轉離開了書房。
知道南一川說的對,但是,更清楚自己心頭的疑——那不是胡思想。
那是真實存在的疑點,和那個李三炮一樣。
不把這個疑弄清楚,就無法安寧。
沈沫第二天就去了酒店。
一無所獲——隔壁的那場宴會是一個網絡公司舉辦的,為了吸引人,號召賓客們邀請朋友,所以就沒有準確名單。
監控里也沒發現——來客大多都是年輕孩子,穿著各漂亮的,很多還戴著帽子,因為疫,很多人出時都戴著口罩。
沈沫盯著監控看了大半天,也沒發現一個悉的面孔。
沒有死心,順藤瓜找到舉辦方的地址,直接開車趕了過去。
“找朋友?哎呀,我們沒有留大合影,不過有一些現場視頻,你可以找找看,來的很多都是大啊,模特,網紅,還有演員明星呢!”公司的老板倒不吝嗇,把所有的視頻都放到一臺電腦上,讓沈沫看。
沈沫坐在電腦前,點開一個又一個視頻。
很快就找到了姚凱。
姚凱原本坐的是中心那桌,後來移到了靠門邊這桌,他果真腆著臉去湊近同桌一個穿著小黑的孩,各種嬉皮笑臉地,那孩似乎有意避開攝像機,鏡頭朝這邊掃過來時,就低頭,或者捂著笑。
南鳴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你去酒店查監控了?”南鳴劈頭蓋臉就問,“酒店老板告訴我婆婆了,我公公也知道了,賀磊剛剛告訴了我,我找借口下去了。”
“然後,我哥告訴我,你還去查那個網絡公司的賓客了?”
“我就想知道,沈沫!”
不再“小沫”,聲音也全然沒有從前的親,只有嚴肅,嚴厲,嚴陣以待,“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麼?你在瞎折騰什麼你知道嗎?你是要把所有事都掀翻嗎?還是要告訴所有人,你犯了案?說了那麼多次,你是過分張!聽到沒有?停手!馬上停手!那個案子還沒結,現在不要搞出任何風波來!一旦警方懷疑,我們就死定了!難道你非要害死我們所有人你才善罷甘休嗎?”
沈沫沒有接話,默默地聽著小姑子發火。
也沒有替自己申辯,能理解南鳴的激和害怕。
但,不認為自己這是瞎折騰,是過分張,更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是在害他們兄妹倆
相反,如果真的有人知道當日鏡湖月影所發生的一切,并且躲在暗,那才是對他們三個人最大的威脅。
“我幫你預約個信得過的心理醫生吧!這幾天你就去看!聽到沒有?我帶你去!”南鳴努力克制著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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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沫?”
電話里依然無人回應。
這一次,不是沈沫沉默在聽了。
沈沫的手機已經順著臉頰掉到了地上——此刻,呆呆地坐在電腦前,著視頻畫面,臉慘白。
那是一個游戲節目環節,鏡頭原本正對著臺上,但攝像機大概是掉了下來,落下的瞬間,鏡頭正對著門邊的那桌。
沈沫終于清楚地看到,坐在姚凱邊的那個小黑孩的臉。
“薛姍姍!那真的是!千真萬確!”
沈沫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
把拷過來的U盤進書房的電腦,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放大,確認,再確認,然後熬到了南一川下班,又熬到大家吃完飯,兒睡覺,爸媽離開,才可以走進書房,關上門,把那個視頻丟給南一川。
“你自己看,那就是,還活著!是告訴姚凱的!是讓姚凱送那杯果給我,在恐嚇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強忍的害怕井噴一般涌出來,沈沫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抖,站在寬大的書桌前,發,翕,牙齒都在打架。
真奇怪,從前的,是一個思維清晰、冷靜果斷的強人,卻不知為何,現在的承能力變得極差,不就這樣全發,抖。
沈沫息著,看著自己抖的——果然,殺人這般極端的壞事,是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完全摧毀一個人的。
“還活著……還活著……”
沈沫不住地重復,的腦子里一團,完全想不通這是怎麼回事,只剩下無邊的惶恐——薛姍姍活生生地坐在姚凱邊。
可是,如果還活著,那警局解剖的尸又是什麼?
一個人不可能被解剖後還能活著走出來,穿著小黑坐在酒店,除非……
“小沫,你先別慌,坐下來休息下,我看看,我看看,”
南一川臉也是慘白的,惶恐的,但他比沈沫鎮定得多,他扶沈沫坐下,取過的U盤,進電腦里,嚴肅地打開,一幀幀查看。
他看著看著,眉頭皺起來了。
“你說的,是這個視頻?”他把電腦屏幕扳過來,給對面的沈沫看,“可是,我看了好幾遍,這視頻里并沒有你所說的那個鏡頭啊!”
怎麼可能?
沈沫起,瞪大眼睛再去看——是的,是那段視頻,拍的是舞臺,然後攝像機突然掉下,掉下去的時候,鏡頭正對著“薛姍姍”的臉。
然而,此刻,攝像機掉下去的一剎,屏幕是一片漆黑。
再次點擊,重看一遍,還是一片漆黑。
“不可能啊,我親眼看到的,”沈沫急了。
相信自己的眼睛,下午在網絡公司看過一次,當時正在接南鳴的電話,強作鎮定地拷貝回來後,又看過好幾次,好多次,確實看到了薛姍姍的臉,就坐在姚凱邊。
但是,這會兒,視頻里沒有那個鏡頭。
沒有薛姍姍。
沈沫扭過頭——是南一川對視頻了手腳?
“我有這樣的技?”南一川一臉無辜。
他沒有,南一川對電腦并不通,他會的,只是一些日常使用的基本技能,退一萬步,就算是他做手腳,也絕對不可能這麼快。
視頻修改剪輯是需要時間的。
沈沫懵了。
可是,自己明明親眼看到的啊。
“小沫,你已經有幻覺了……”
南一川著沈沫,一臉痛心。
“人產生幻覺,很多時候都是因為心理力太大,你思慮太重,太過張了,你已經,已經不在正常狀態中很久了,小沫,其實你自己也清楚你這段時間……你總是睡不好,吃了褪黑素睡也總是很淺,我在外那麼輕地走都能驚醒你……你也吃不下,每頓飯都是隨便對付幾口……小沫,我知道那件事給了你很大的力,但是,你這個狀態,我真的很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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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手試探著要擁抱沈沫,他的眼底寫滿了痛苦,“鳴跟我說,我還不愿意接,我覺得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但是現在,小沫,你必須去看心理醫生了……”
他覺得這是的幻覺。
他們覺得的腦子因為殺人的巨大力出問題了。
“這不是幻覺!我沒有問題!”沈沫煩躁地推開南一川的手,的作很有力,還很狂躁,手指甲迅速在南一川胳膊上撓出了兩道痕。
愣住了——自己從來不這樣的,怎麼會這般沖?
難道的行為真的出問題了?
腳步踉蹌,發,不控制地掛在書桌上,差點摔倒。
“小沫,小沫,你真的要放松下來,”南一川摟住了,心疼地難過地把摟在懷里,“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讓你背負了這麼大的力……”
悉的懷抱,是溫暖,也是倚靠。
真的無力了。
“你需要休息,小沫,”他牽著來到臥室,幫躺在被窩里,又倒出兩粒褪黑素給,的額頭,的臉,“好好睡一覺,什麼都不要想,你要記住,事已經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的,確實背負了太大的力,確實需要休息。
沈沫只覺得腦子里昏昏沉沉,混不堪,接過褪黑素,一口吞下,喝了點水,便帶著紛紛擾擾的思緒躺進被窩。
看著睡下,南一川這才起出去,他溫地輕輕關上臥室的門。
門剛關好,手機就響了,是一則信息:怎麼樣?我這視頻改得不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