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沫夜夜都做惡夢。
那段視頻的事沒法解釋——明明在視頻里親眼看到了薛姍姍的臉,但是重新檢查U盤,最後那幾秒鐘卻是一片漆黑,本沒有什麼薛姍姍的影子。
南一川說力過大,幻想出來的。
不能接這個說法,但是卻無力推翻它。
沈沫又跑到那網絡公司去了一趟,但去晚了——所有的視頻都已經做了初步修理,那段因為攝像機突然掉下來而誤拍的片段,早就裁掉了。
不甘心,拿著薛姍姍的抖音視頻,又去找到姚凱,讓他仔細辨認,這是不是那天晚上坐他邊讓他用果去的穿小黑的孩子。
但姚凱含混得很,一會兒說:“好像是,有點像。”
一會兒又說:“不對不對,五還是有區別的,應該不是吧。”
被問得煩了,他干脆拒絕:“哎呀我哪能肯定?這視頻是的,你懂不懂,就是換頭!人又化了這麼濃的妝,誰知道本來長什麼樣啊?而且我總共跟坐一起不到十分鐘,說不到五句話,誰記得啥樣呀?又不是迪麗熱,讓人過目不忘,更何況,這些個網紅,不都長一個樣麼?”
他每天的生活重心就是泡妞,各式各樣的模特網紅,確實早已讓他眼花繚,有些臉盲了。
沈沫仿佛只漂在黑暗的海洋,周圍彌漫著濃霧,找不到答案,也辨不清方向,卻又無法說服自己。
真的是眼花了?
想多了?
因為思慮過重力過大而產生了幻覺?
“說了你就是想太多!神經張!還一筋呢,跟你說了都是你胡思想的,你還不信!小沫,你怎麼都不聽人勸的!你以前不這樣啊!”
南鳴因為訂婚宴的事,對沈沫有些耿耿于懷,而約好的心理醫生,沈沫又不愿意去看,對此越發不高興,“跟你說多次,事都過去了,你應該好好生活,而不是到沒事找事,真要找薛姍姍,就去警局,去父母家,搞不好還沒火化,你要看就去看,看個仔細!”
沈沫當然不敢去,也沒有理由去。
鼓足勇氣給那個作鄒毅的警員打了個電話,側面問到了薛姍姍,對方告訴,薛姍姍的解剖程序早已結束,尸已經被監護人領走火化了。
也就是說,薛姍姍是真的死了,永遠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那自己看到的視頻呢,真的都是幻覺嗎?
沈沫的神越來越恍惚。
為了不讓父母發現,每天都振作神去公司和店里,但整個人也是游離狀態,昏昏沉沉,無法集中力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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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越來越——那些曾經喜的食擺在眼前,不僅無法勾起的食,還會讓倒胃口。
那天晚餐,保姆給妞妞煎了一份牛排,幫妞妞切開,刀切過那鮮多又帶有一抹鮮紅的,一瞬讓沈沫想到了鏡湖月影那一地的。
仿佛看到慘白的薛姍姍躺在法醫的解剖臺上,冰冷的解剖刀劃過的……
沈沫胃里一陣痙攣。
沒命般逃到衛生間干嘔。
“沫沫沒胃口啊?要不吃點水果吧,”沈母讓保姆將切好的水果盤端上桌。
那是沈沫和妞妞平日吃的青提,草莓——沒有火龍果,那件事後,南一川就代保姆不要買火龍果,他的借口是火龍果寒,不宜多吃。
他已經極盡所能保護,避免胡思想。
可是,縱然沒有火龍果,沈沫還是會自然而然想到鏡湖月影,一頭頭發的薛姍姍倚靠著島臺,用各水果榨,然後遞過一杯,嘲諷地笑:“喂,要不要來一杯啊,好喝又營養哦。”
……
又是一場噩夢。
深夜,沈沫從噩夢中睜開眼,一的冷汗。
艱難地起,攏攏頭發,抓過床頭柜上的杯子,空的。
只能出去喝水。
打開主臥的門,偌大的房子里靜悄悄的,兒和南一川的房門都閉著。
沈沫輕步來到餐廳,點開飲水機開關,接水,冰涼的水潤進嚨,那心頭涌的難似乎才緩解一些。
突然,一陣輕輕的笑聲傳的耳朵。
沈沫心中一凜,豎起耳朵。
沒聽錯,真的有。
的笑聲,吃吃的,抑的,在靜謐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聲音好像來自……兒房間。
沈沫握著杯子,躡手躡腳地走近——這一次,聽得更清晰了,確實是笑聲,吃吃,嘿嘿,還伴有嘲諷的冷哼。
這大半夜,誰在兒房間?
沈沫顧不得害怕,猛地打開門——
房間里靜謐幽深,兒躺在床上安靜地睡著,并沒有其他人。
是聽錯了?
沈沫懸在嗓子眼的心稍稍平復,正要關門,門後突然歪出一張臉——
薛姍姍披著的短發,蒼白的臉上掛著一道道殷紅的鮮,在笑,獰笑,“沈沫,是我呀——”
……
“小沫!小沫!”“沫沫!沫沫!”
沈沫被人劇烈搖醒。
驚恐地睜開眼——
方才不過是另一場噩夢,夢中夢,層層疊疊的夢,此刻天還沒黑,晚餐才剛端上桌,南一川和爸媽以及妞妞都湊在面前不解地吃驚地盯著的臉,他們原本在客廳看妞妞表演舞臺劇——幾天後兒園有個表演活,妞妞練習了好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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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舞臺劇的音樂還在繼續。
他們都在家,平平安安,家里沒有薛姍姍。
沈沫也不在兒房間,只是躺在自己主臥大床上小睡了片刻。
“不好意思,我做了個噩夢,哎呀,下午真不該看那恐怖片!”沈沫自嘲地笑,找個借口打發了爸媽,趕躲進了衛生間。
但的借口只騙過了小妞妞。
吃罷飯,南一川去見客戶,沈父帶妞妞去書法班,沈沫回到臥室,剛把褪黑素倒出兩粒,門就被母親推開了。
心中一慌,手一抖,一粒膠囊滾到了床頭和墻壁之間的夾中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