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磊回到了自己家——回國之後,他就讓父親給他買了這套兩居室的房子,他單獨住,和南鳴以來,他們一直沒有正式同居,只是會去對方的住團聚,同時又保留有自己的個人空間。
他晚飯都沒吃,洗了澡之後,拎了一瓶紅酒坐到落地窗邊。
從前,每一次,那段記憶化作噩夢漫天卷地朝他涌過來的時候,他都只能靠酒才能睡著。
如今,那段記憶又卷土重來了。
只是,這一次,洶涌的記憶中,又混了一道犀利難擋的目。
沈沫的目。
又冷,又堅定,又清晰,仿佛穿時,從他年時刺過來……
那目刀刻一般印在了賀磊的心頭,他睜開眼也好,閉上眼也好,目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他躺回床上,那目也始終直地刺在眼前。
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是夜里幾點鐘,他終于再也無法忍這清醒的折磨,爬起來,匆忙穿好服,再次驅車來到康復中心。
晚上的康復中心,大門閉,只留了一道小門,給守門的大爺塞了兩百塊錢,賀磊順利地進去了。
他第二次來到四樓。
四樓靜悄悄的,護士辦公室里只有電視機的燈,一個中年人一邊看電視,一邊織,還有一個年輕的男護士躺在角落里的小床上睡覺。
人看到賀磊,正要開口,賀磊食指放在邊,做了一個噤聲的作,把手中的袋子拎起來給那人看,另一只手塞給對方兩千塊:“噓,我是7號床病人的家屬,帶點吃的,順便跟單獨聊幾句,麻煩你了。”
所有小問題都可以用錢解決,這是他爸教他的。
果然,那人收了錢,拉一下食,見沒有危險,二話不說,立刻把桌上自己的員工通行卡遞給了賀磊,小聲叮囑他:“你注意安全啊。”
賀磊輕輕打開了門。
昏暗的走廊,兩邊的房間比白天安靜了許多,只有偶爾聽到一兩聲夢囈般的哭泣——賀磊知道,他們能安靜,不是因為夜晚,而是因為吃了藥的緣故。
他在昏暗的走廊中找到7號房,輕敲門,沒有人應,過玻璃窗往里看,床上被子隆起,沈沫似乎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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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還要進去嗎?
小姑子的未婚夫大晚上的來看嫂子,著實怪異,也不像話。
賀磊又有了片刻的猶豫。
但最終,他還是咬咬牙,打開了門——如果真吃藥睡下了,那他就把這些食留給,自己離開。
門輕輕打開,賀磊剛踏進去,突然,耳畔一陣風起。
饒是他反應快,就著那風,在昏暗中用力一抓,他的手腕還是一陣刺痛,他忍不住了一聲。
“賀磊?”沈沫驚奇極了,握著鋼筆的手勁全散了,立刻從賀磊手腕上出筆尖。
“怎麼了?”賀磊後,那中年人站在不遠,聽到了靜,警惕地問,“有沒有事?不能出事的啊。”
沈沫咽口唾沫,張地看著賀磊。
剛刺中了賀磊的手腕。
賀磊看看手里握的鋼筆,再看看那冷的目,這才轉過頭,對外面的人小聲說,“沒事,我不小心絆了一下,麻煩你給我幾分鐘,我一會就出來。”
人出去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沈沫稍稍放下心,難以置信地看著賀磊——從辛文友那里弄來這支鋼筆後,就一直靠在墻角,等待逃出去的機會,卻萬萬想不到,賀磊,南鳴的未婚夫,會深夜來找。
是南鳴讓他來的?
可是又不像。
沈沫如一只傷的刺猬,充滿戒備而又帶有期待地看著他——這已經是他今天來的第二趟了。
他為什麼來這里?他來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賀磊掉手腕的跡,坐在地上,他有些局促,也有些懊惱自己的沖,更說不清自己前來的真實緣由,“我,我就是睡不著,我就是,想來看看,我其實……”
“你覺我不是真病,是不是?”沈沫打斷他的囁喏。
已經死灰般的心在悄悄燃起希,“你能覺到,我是清醒的,我沒有病,我是被人冤枉的,是不是?”
賀磊不說話。
他其實并不能肯定,他只是憑著某種……如所說的——覺。
“那我告訴你實,我確實沒病,我十分清醒,我是陷進了一個圈套,”著賀磊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明亮,還有些許憂郁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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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并不悉,這個人是南鳴的未婚夫,而南鳴,是南一川的親妹妹。
可是,這個人,或許也是唯一的希。
“賀磊,我不強求你相信我,只希你能幫我做一件事,”沈沫抓起賀磊的手,在他的掌心寫下一個名字,“鄒毅,你去警局找到他,你帶他來見我,”
賀磊不太理解,茫然地看著那個名字。
“當然,你如果說我被關在這兒,他肯定不會來,但是,”
沈沫在黑暗中深呼吸,仿佛下了一個巨大的決心,“你就告訴他一句話,鏡湖月影,薛姍姍死亡一案,是我做的,他,一定會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