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磊焦灼地等待天黑。
還沒下班,後媽倪玉玲就給他打來了電話,讓他晚上回家吃飯。
“你爸好朋友曾叔叔一家人前幾天剛回國,難得今晚在家聚會,你爸讓你早點回,帶上鳴一起來呀!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
曾叔叔作曾文山,其實從前是母親的好友,賀磊打小就到他們夫妻倆的照拂,對他們的頗深,他年出國讀書,又和曾家兒子一個學校,倆人很是投緣,關系親,曾老太太更是像親一樣照顧陪伴他倆好多年。
像這樣的聚會,以往賀磊是一定會回去的。
但是今天,他沒有心思,更別提和南鳴一起去——他迫切地等著天黑,拿著這個結果去見沈沫。
他要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
他找了個借口,委婉地拒絕了後母。
“哎呀,你這公司真是的,什麼項目啊,晚上還要加班,”倪玉玲不高興了,“小磊,不是我說你,你干嘛非要在別人公司上班啊,一點都不自由,干脆辭職算了,跟著你爸後面做事好了呀,反正,家里的公司產業遲早也要你接手的嘛。”
倪玉玲嫁過來多年,但一直沒有生下一兒半,倒也就沒有什麼私心,很早就規勸賀磊回到賀家的公司上班,以後好接班,是賀磊自己不愿意——他和父親之間有隔閡。
天黑,賀磊獨自回了自己的小家,隨便吃了點東西,坐在窗前,膝上攤開著書,沒有心思地翻著,焦灼地等著時間流逝。
為了穩住南鳴,他還跟通了電話,約好明天一起吃飯。
沈沫說過,不要輕舉妄,即便拿到結果後也不要有任何異常作,更不要被任何人發現端倪。
“僅憑那粒藥,不足以給他們定罪的,而且,下毒害我,這也不是我想要知道的全部真相,但是,那粒藥,是一個線頭,一個紐扣,一個缺口,有了它,我們就可以一環一環地解開謎題。”
說這話的當時,臉沉靜,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中熠熠的,閃爍著自信的。
賀磊真的完全相信了。
這個相信,他以為是從拿到那粒褪黑素開始,但其實,回想起來,那天夜里,當用如此堅定自信的目著他,如此理智又果斷地仔細教他時,這個人在他心里已經再不是一個瘋子。
是一個冷靜理智又聰明勇敢的人。
Advertisement
終于,過十點了。
賀磊再也待不住,換連帽黑外套,系上圍巾,跟往常一樣出門——他跟那看守的中年人約好了十一點鐘的,如果去早了,就在康復中心外面等好了,總勝于在家煎熬。
下樓,打開樓道的門,人剛走出去,就聽到一聲悉的歡快的喊:“磊!”
南鳴雙手托著一只大大的保溫盒,看到賀磊,滿臉都是開心,加快步伐小跑著過來。
突然,腳下一,腳一扭,啪的一聲重重跌坐在了地上,手中的保溫盒也跟著砰的掉了下來,盒蓋打開,熱湯頓時灑到了南鳴的上。
賀磊趕沖了過去——湯灑在南鳴上不多,大部分灑到了地上。
“哎呀,我真是……”南鳴皺眉,咬牙忍著痛,開口卻都是自責,“我老是這樣躁,走路也會摔倒,沒事,不太痛的,你不用擔心,就是可惜了這個湯,我下班就回家燉的,足足燉了五個小時,想著送過來,給你一個驚喜……”
豬肚湯,聞著這個香味賀磊就知道。
賀磊有一回和南鳴在外吃飯的時候,嘗到一道豬肚湯,夸贊好吃,南鳴就記下了,找到那家飯店的廚師,又是送禮又是請吃飯,讓對方把這道菜的做法傳授給了。
對他一向都是極用心的。
用心,專一,善解人意,緒穩定,在外明能干強人,在他面前又可以是溫小人——賀磊一度覺得自己無比幸運,能擁有一個這般完的人。
可是——賀磊給拭著上的湯,滿腦子想的都是那粒褪黑素,以及,在江南府故意擁抱他時,從他口袋里取走的照片……
“磊,你這是要出去嗎?”南鳴見賀磊不開口,疑地試探地問,“你,你的臉不太對,磊,你的緒還沒完全平復對嗎?啊,我這樣不請自來,你會不會不開心?”
“對不起,我……”
南鳴一聲嘆息,聲音更弱弱可憐,“我只是,很想你,真的,很想你,磊,可能,我已經習慣有你在我邊了……可能,我其實很著急家,我太有個屬于自己的家……”
湯灑了很多在地上,打開包,想找更多的紙巾去,那張南一川的照片就被無意識地翻了出來。
“哦,這是我哥的照片,你猜怎麼著,今天我不是拿那包服送給我嫂子嗎?這個照片就夾在里面,我猜可能是你拿服的時候,照片就在哪件服里夾著的,康復中心的人搜出來了,還給了我,”
Advertisement
在解釋。
在試圖解釋為何取走他口袋里的照片。
賀磊不愿意再聽下去——現在解釋已經晚了,太晚了,本不知道,他找的,其實是那粒褪黑素。
賀磊低頭看表——時間不早,沈沫還在等著他。
“鳴,我今天……”
“我知道,我知道,我馬上回去!”賀磊剛開口,南鳴就識趣地加快作,胡拭干凈,站起來。
但沒站穩,便臉痛苦地一把抓牢了賀磊。
因為,的腳扭傷了。
那是真的扭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