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府,12樓,沈沫的家中,凌晨一點多,書房、臥室、客廳的燈仍亮著。
辛文友剛進門,一個馬卡龍綠的花瓶就呼啦砸向他,他頭一偏,那瓶子一頭撞在墻壁上,瞬時碎骨。
“蠢貨!你個蠢貨!”南一川面上青筋暴突,直氣得發抖。
他捋起自己的袖,手臂上針的地方還沒拆線,線頭猙獰地翹著腦袋。
“你看看!睜大你的狗眼仔細看!我為了把送到你手上,花了怎樣的代價!我用刀子劃傷了自己!他媽的八道傷疤!我對自己下的手!下了這麼狠的手!為的是什麼?就是為了不出——任何——破綻!”
他朝辛文友咆哮,辛文友瑟著有點謝頂的胖腦袋,站在玄關,不敢,也一聲不敢吭。
“我費盡了心思,從頭到尾,沒有一,我已經百分之一百控制了,即便這樣,我把給你的時候,還一再叮囑你,看好!看好!看好!不能出任何紕,不能讓有任何察覺,你只需要看好,只消讓簽了字,我們就基本上大功告!”
“結果呢,”他發紅的眼睛狠狠瞪著辛文友,怒火蓬蓬燃燒,“從你手里溜出去一次,你不知道,每天晚上跟那賀磊謀半個多小時,你不知道,甚至還把那警察鄒毅進了康復中心,你還是不知道!最可恨的是,你們三個人,三個大男人,居然讓跑掉了!你們他媽的都是廢嗎?!”
“功虧一簣!你懂不懂?就差最後一步了!你讓跑掉了!還讓帶走了我兒!和爹媽!全弄走了!就一個晚上的時間!”
想到岳父母,南一川更是氣打不過一來。
他坐在沙發沿上,憤怒又不甘地扯開領的扣子——就連往日他一眼就能看的老實的岳母,居然還學會了跟他玩花樣,還居然就把他給耍到了。
“一邊打電話,一邊著急忙慌地下樓打出租車,說的話其實就是故意給我聽的,故意導我,然後,讓司機帶著,在市區轉,專門揀黑漆漆的小巷子繞,在城隍廟胡同那里,趁我的車還沒轉彎,幾秒鐘的間隙里,飛快下了車,關鍵是,給了司機100塊錢,讓司機去兒樂園門口接個人,說接到人再給100.”
他眼角斜看辛文友,“你告訴我,一個沒有見識的老太太,如何會這些招兒?”
辛文友抿,仍舊一句話不敢說。
“這都是沈沫教的!”
南一川起茶幾上的紙巾盒、遙控,一腦砸向辛文友。
“那人僅憑一通電話,就讓媽一個老太太順利甩掉了我!一個人闖進醫院,不到五分鐘,把我兒和爸帶走了!你的那輛商務車,十有八九,明天會在城郊的河里才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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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知道是什麼角了?你現在了解了沒?”
他站起,咬著牙,沖到辛文友面前,一掌扇到辛文友腦袋上,“我這是第一次說嗎?啊?我一早就告訴你不好對付,不好對付!大意不得!我一早就你謹慎!提防!你呢?你他媽的完全不聽我的話,你把當掌心里的一只鳥!鳥!鳥!鳥!”
他每說一句“鳥”,就扇一掌。
辛文友被打得眼冒金星,臉上頗有些怨氣,但終于還是忍下了。
眼見南一川氣撒出了一些,他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我這邊已經按照你所說的,把小王劃了兩刀子,然後報了警,小王是我心的人,信得過,刀口很淺,但是看著有點唬人,他會咬死沈沫的……然後,我這邊還有沈沫的腦部CT以及專業的鑒定報告,可以佐證神問題,暴力傾向,警方,警方應該會去抓,說不定會通緝,這就給施加力,讓自陣腳……”
南一川黑著臉,看向窗外的黑夜——當初創業的時候,困難重重,遠勝現在,都能扛住,這點力就妄想自陣腳?
而最重要的是——他厭煩地閉上眼睛——之前他在暗,一無所知地杵在明,一切都可以自由掌控,可從此刻開始,局勢顛倒了。
在暗,他在明,還是茫然地杵在明,他此刻本不知道,對于他的這整個計劃,究竟知道多!也不知道,接下來會做什麼,怎麼做!
“目前應該不會報案,我們只需要盡快找到就行……”
真是廢話,南一川眉頭鎖,理都不想理。
“有沒有什麼好朋友?或者,你們在本地有沒有其他房子?”
南一川結強忍地滾——絕不會去找好朋友,這個人一貫謹慎,這麼大的事,絕不會輕信任何人,房子?他們在永寧有三套房,外地也有,但是,會蠢到去住自家的房子?
“或者,我們可以利用賀磊啊,”辛文友說。
南一川睜開了眼。
賀磊。
賀磊深夜去康復中心看過幾次,賀磊還來家里搜過,幫找東西,賀磊,賀磊……
他看向落地窗外,黝黑的夜中,周遭的高樓僅有幾扇窗戶亮著燈,像一匹黑緞子被燙了幾個鮮亮的。
賀磊,說不定就是的。
找不到,可以從賀磊手——不好對付,但是,賀磊就簡單多了。
南一川站起,擰眉頭,在落地窗前焦躁地踱過來踱過去,思索對策。
突然,他停下來,盯著辛文友,“賀磊這邊,我會想辦法,你,再不要給我擅自逞能,再不能出任何紕,不能再讓多知道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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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絕不能讓多知道一分。
南一川腦袋里飛速地轉——他們的計劃,是天無的,從頭到尾滴水不,而且所有人都信得過,都會保,沈沫絕不可能發現破綻,老江?老江昏迷不醒,就算他醒了,他也不清楚真相。
哦,還有一個蠢家伙。
他的眼前浮出一個高而瘦的邋遢影。
“李三炮!你,你負責他,去把那小畜生給我送走,越遠越好,你告訴他,要是他再敢在永寧出現,被沈沫盯上,我不僅收回我的錢,我一定會親手打斷他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