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被剪得支離破碎,每一張三人同框的合照里,和溫愈的部分都被徹底剪掉,只剩程雋一道孤零零的影。
……怎麼,可能?
溫怡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快得像是要從膛里撞出來。
手上飛快翻著,然而直到最後一頁,也沒看到一張完整的照片。
一個念頭莫名涌出:所有和有關的東西,都是被程雋厭煩丟棄的垃圾。
他就這麼討厭?
溫怡往後踉蹌了幾步,眼眶通紅。
本以為五年過去,男人就算是塊冰也該被捂化了,現在看來,程雋自始至終都沒過。
所以才會對越來越敷衍,冷淡。
甚至覺得……是累贅。
可如果程雋連這些回憶都不要了,又為什麼娶?
溫怡渾渾噩噩地來到研究院,剛向門衛上報名字,就見一個年輕男人急匆匆趕來接過U盤,長舒一口氣:
“幸好趕上了!真是多虧你了溫士!”
“……溫士?”
溫怡回過神,勉強笑笑,“沒事,是我應該做的。”
剛想轉離去,目忽然落到不遠一道倩影。
“老周,資料拿到了嗎?程老師還等著呢!”
孩氣吁吁跑過來,白皙臉蛋浮起一層紅暈。年輕男人裝模作樣訓斥了幾句,語氣卻盡顯親昵。
過了一會兒,才像剛看到溫怡似的了一聲。
“想必這位就是師母吧?”
孩甜甜一笑,夸贊道:“怪不得老師一直藏著掖著,原來師母長這麼漂亮!老師真是有福氣!”
溫怡看著眼前這張肖似自己,卻更年輕的面容,呼吸一窒,一個名字浮現在心底。
陸詩夏。
那個讓程雋破例的學生。
不等開口,陸詩夏已經熱上前,一副撒賣乖的樣子:“師母你可要給我做主啊!你看,這是老師給我批改的論文,折騰我好幾個大夜了!”
說著邊翻開自己的論文。
溫怡垂眸,目一燙。
程雋的字很漂亮,一筆一劃都像從課本上拓印下來。
當年做他學生時,溫怡曾開玩笑似的求他“墨寶”賜教,卻被他冷漠拒絕:“如果連這些都搞不明白,只能說你不適合這個專業。”
可面對陸詩夏,哪怕再簡單的一個問題,男人都細心在旁加了詳細步驟。
孩像沒看見驟然蒼白的臉,氣呼呼道:
“還有上次院里聚餐,我正玩著游戲,老師忽然就把我拽走,按在實驗室整理數據,師母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霸道……”
溫怡的心像被一塊大石住,沉甸甸的。
旁邊同事忽然出聲打斷,“對了,聽說你也是A大化學系畢業的?正好今天程院士做重點項目匯報,一起去看看?”
“不用了……”
溫怡下意識拒絕,陸詩夏卻一臉高興抓著的手,“沒想到師母跟我還是校友,既然如此,一塊過去吧,老師看見了一定會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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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拽著往里走。
階梯教室里座無虛席,溫怡隨便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臺上,程雋還是一白大褂,清冷俊的臉上毫無表,像是察覺到的目,男人忽然抬眼。
隔著人群,他沉寂漆黑的眼眸似乎了。
溫怡心跳得厲害,剛想回應,後陸詩夏忽然一蹦一跳地竄出來,“老師!”
原來是因為看到了陸詩夏,溫怡攥掌心,為自己剛剛的希冀到可笑。
幾分鐘後,匯報開始。
出乎意料的是陸詩夏也在臺上。
“那個學生是誰,竟然能跟程院士同臺匯報?”
“好像是程院士的學生……”
“才二十出頭吧,沒想到程院士這麼看重,是個好苗子,以後學校得重點關照!”
然而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陸詩夏一時張,不小心念錯了實驗步驟。
底下領導眉頭皺,臉不太好看,陸詩夏也急白了臉,站在臺上不知所措。
“沒事。”程雋語氣淡淡,“是我昨天臨時調整了流程。”
一瞬間,溫怡恍惚了。
程雋總是很嚴厲,帶過的學生都怕他,尤其是對。
記得有次實驗,因為前幾天剛吵過架,有些心不在焉,不小心弄錯了樣本數據,本以為程雋多會給點面子,沒想到他直接當著整個團隊的面訓,“做實驗不嚴謹,匯報也敷衍,你到底用不用心?”
委屈紅了眼,程雋聲音更冷,“一點小挫折就不了,抗能力這麼弱,不如干脆換個專業。”
“或者,你更想換個老師。”
可現在……
程雋避開發紅的視線繼續匯報,直到講到核心數據頁,關鍵參數全是舊數據,臺下開始竊竊私語。
男人卻沒慌,憑著記憶重新輸數據,語速平穩地繼續講解。
匯報結束,掌聲依舊熱烈。
一下去臺,陸詩夏立馬紅了眼眶,“老師!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核心數據怎麼是草稿版……”
余掃過溫怡,吸了吸鼻子小聲道:“這份資料是師母剛才送過來的,會不會是趕路太急,拿錯了?”
程雋沒看,目直直落向溫怡。
“你怎麼來了?”
“我是不該來。”溫怡忍著眼淚,諷刺地勾了勾,“不然也不會知道,程教授還有這麼好說話的時候。”
男人蹙眉,臉霎時沉下來。
陸詩夏眼睛轉了轉,聲:“師母,就算拿錯資料也沒關系,老師是不會怪你的。”
“我沒拿錯。”溫怡反駁道:“出發前我特意打開核對過,數據都是這周剛更新的,不可能是草稿版!”
U盤最後是陸詩夏送過去的,難道……
“核對過?可是師母,你一個護士嗎,這些數據公式看得懂嗎?畢竟過去這麼久了……”
“陸詩夏。”程雋警告道,陸詩夏頓時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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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的話還是被許多人聽到,看溫怡的目帶著幾分錯愕鄙夷。
“不會吧?聽說師母以前也是A大高材生,還是程院士的學生呢,怎麼連這麼基礎的資料都看不懂?”
“還能為什麼?走後門上來的唄,一畢業又沒有真材實料,只能混個小護士當當嘍……”
溫怡的心像被一細針扎過,看向程雋,期待男人能替自己說句話。
然而他只了眉心,“你先回去。”
眼眶一陣酸,溫怡張了張想再說些什麼,對上他眼底的煩躁,所有辯解都堵在了嚨里。
忽然覺得累。
苦追程雋這麼多年累,委屈自己維系這段不冷不淡的婚姻累。
程雋這件事……好累。
沉默良久,程雋聽到帶著幾分哽咽的聲音。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