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下意識後退,腳跟卻抵住了厚重的辦公桌邊緣,退無可退。
他在面前站定,俯,雙手撐在兩側的桌沿上,將困在他與辦公桌之間狹小的空間里。
他微微低下頭,靠近耳畔,一字一頓地道:
“你的實際況是,在我之後,你又和別人談了一次?”
喂喂喂!
只許州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剛剛在門口明明聽到你周家媳婦都定下來了,現在卻揪著我這陳年往事的次數不放。
攥手心,指甲深深嵌皮,抬起頭,迎上他的目。
“周總,這是我的私事,無需向您匯報。報告已送到,如果沒事……”
“私事?”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微微後退半步。
“沈星晚,你拿著這份需要我過目的報告,白紙黑字地告訴我,你在我之後,還有過另一段。然後現在跟我說,這是私事?”
沈星晚被他質問得啞口無言,臉頰發熱,支吾道:
“這本來就是我的私事,若不是貴司模板要求所有星號項必填,我也不會……”
“你也不會如實告知?”他冷冷地替說完。
“那沈星晚,我是不是該夸你,”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齒里出,“填寫得很如實?”
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但……或許這樣也好。
心一橫。
“嗯……周總,就是這樣,答案你也看到了,報告已經送到,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周燼川凝視著倔強的側臉和微微抖的睫,答非所問:
“沈星晚,你在填寫這一項的時候,就沒想過我會看到?還是說,”
他聲音陡然一沉,“你特意寫給我看的?”
聞言,沈星晚怔了一瞬。
就是因為怕他看到一次,等于直接承認至今對他念念不忘,才故意寫了個兩次想要混淆視聽。
可現在……
沒想到周燼川邏輯清晰的這麼可怕。
是了,他永遠那麼聰明。
沈星晚趕否認:“我沒有,周總,請您不要自作多。這只是流程…”
“流程?”
周燼川低笑一聲,“好,那我們談談流程。作為你的風險評估人,我有權了解,兩次對你造的波,是否會致使你駕駛事故風險。”
他視著,完全不給毫息的空間。
“上一次分手,是在什麼時候?因為什麼?你用了多久才走出來?”
沈星晚心一滯。
這哪是風險評估,這分明是在審問他們分手後的狀態。
片刻,眼眶微紅,仰起臉,反問:
“你呢?你再評估我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評估一下,你在這里評判前友的狀態會不會影響到你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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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燼川眼底閃過一愕然,然後嗤笑一聲。
“沈星晚,你現在,是以什麼份來過問我的事?是那個五年前,單方面宣判結束,連一個像樣理由都吝嗇給我的前友嗎?”
沈星晚的臉瞬間褪去,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嚨。
那是無法辯駁的過去。
“看,”他捕捉到瞬間的狼狽,笑意更冷,“我們之間,誰更有資格談私事?誰又更欠誰一個解釋?”
“我……”
“你當年,是不是也像這樣,輕輕松松,就抹掉了我們的那一次?”
沈星晚被他說得眼睛通紅,那強了五年的酸猛地沖上鼻腔,瓣不控制地微微抖。
見狀,周燼川眸微微一,眼神閃過一猝不及防的慌……
他結滾了滾,突然抬起手,修長的指尖朝抿的瓣探來。
這個作太過悉,又太過突兀,瞬間擊穿了沈星晚強裝的鎮定。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到瓣的瞬間,沈星晚猛地偏頭躲開,終于崩潰地喊出聲。
“周燼川,別我……”
“為什麼不行?”他追問。
見紅著眼睛沒說話,他聲音又放低了幾分:
“因為愧疚?還是因為……你發現你其實并沒自己想的那麼灑?”
“不是。”
聲音帶著破碎的抖,“因為我們五年前就結束了,既然結束了,我們都要向前看。”
然後用力推開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拉開門逃也似地沖了出去。
門“咔噠”一聲輕輕合攏。
周燼川站在原地,著消失的方向,目沉沉。
沈星晚,五年不見。
你長進的不只是酒量,還有玩弄人心的手段。
***
沈星晚踉蹌著沖出總裁辦,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洶涌而下。
“單方面宣判結束……連一個像樣的理由都吝嗇給……”
周燼川的聲音,像一淬了冰的刺,一遍遍扎進心里。
解釋?
該怎麼解釋?
回憶如水,將拽回大四那個刺眼的午後。
那天,突然被請到校長辦公室。
大學四年,這是第一次近距離面對這位只在開學典禮上遙遙見過的校長。
心頭縈繞著不安與惶恐。
怎麼也想不到,與校長的初次正式見面,竟會是在這樣的境下,談論這樣私且沉重的話題。
校長辦公室的氣氛莊重得令人窒息。
笑容和藹的校長旁,端坐著一位氣質冷峻的中年男人。
他只是平靜地坐在那里,卻自帶一不怒自威的氣場。
“沈同學,請坐。”
“這位是周先生,燼川同學的父親,也是我的老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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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語氣溫和,卻也掩不住話里的重量。
沈星晚局促地點頭,心臟幾乎要跳出腔。
周父的目淡淡掃來,沒有審視,沒有輕蔑,而是一種徹底將隔絕在外的平靜。
校長開門見山:“沈同學,你和燼川的事,我們大致了解。年輕人熱烈,我們理解。但他現在為了你,拒絕出國,這關系到的,不僅僅是他個人的前程。”
“他是周家唯一的繼承人,周氏集團的未來,牽著數千億的資本網絡和千上萬員工的家庭。”
“孩子,燼川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僅僅屬于他自己。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明白我們的意思……”
……
那一刻,沈星晚才真正拼湊出周燼川完整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