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琉璃是逃回那個位于城市邊緣、墻壁斑駁的出租屋的。
像一抹游魂，跌跌撞撞地沖進狹小的浴室，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坐在地上，止不住地抖。過了許久，才掙扎著打開花灑，讓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
用力洗著皮，一遍又一遍，直到的泛起不正常的紅暈，仿佛這樣才能洗去昨夜那個男人留下的氣息和。眼淚混著熱水無聲地流淌，屈辱、恐懼、後怕，種種緒織一張大網，將纏繞，幾乎窒息。
怎麼辦？
那個男人……雖然只在黑暗中窺見模糊的廓，但他周那駭人的氣勢，以及那間奢華到極致的總統套房，無不昭示著他擁有著無法想象的權勢。他會不會來找？會不會報復？只是一個普通的小設計師助理，像螻蟻一樣，如何能與那樣的人抗衡？
就在惶惶不可終日，幾乎要被自己的想象瘋時，握在手里的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著的，是“市第一醫院”的號碼。
夏琉璃的心猛地一沉，一種比昨晚更甚的不安攫住了。
抖著按下接聽鍵。
“是夏琉璃小姐嗎？這里是市一院住院部。您母親今天早上出現呼吸急促、心率不穩的況，經過急檢查，必須立刻進行心臟搭橋手，否則況非常危險。”醫生的聲音冷靜而公式化，“手費用，連同後續的康復，初步預估需要三十五萬左右。您看……能不能盡快把錢湊齊？”
三十五萬……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夏琉璃的頭頂。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母親是唯一的親人了。父親早逝，母親靠著微薄的收，省吃儉用將拉扯大，供讀完大學，積勞疾。拼命工作，省下每一分錢，就是希能讓母親過上好日子，治好的病。可這三十五萬，對而言，無異于天文數字。
翻遍了自己所有的銀行卡、存折，加上這個月剛發的、薄薄的薪水，總共也不過三萬塊。打電話給所有能想到的親戚朋友，聲音卑微，幾乎帶著哭腔，可得到的回應，不是婉轉的推諉，就是直接的拒絕。
“琉璃啊，不是阿姨不幫你，實在是家里也困難……”
“不好意思啊琉璃，我最近手頭也。”
……
世態炎涼，在這一刻現得淋漓盡致。
絕，如同冰冷的沼澤，一點點將吞噬。抱著膝蓋，蜷在冰冷的瓷磚地上，覺自己正一點點沉無底深淵。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突兀的鈴聲像是一道催命符，讓夏琉璃渾一僵。一種強烈的預告訴，門外的人，與昨晚那個惡魔有關。
不想開，也不敢開。
但門鈴執拗地響著，一聲接一聲，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最終，深吸一口氣，胡地了臉上的水漬和淚痕，整理了一下皺的居家服，鼓起畢生的勇氣，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兩個穿著黑西裝、材高大的男人，面無表，眼神銳利，如同訓練有素的鷹犬。
“夏琉璃小姐？”為首的男人聲音冰冷，沒有任何緒起伏。
夏琉璃的心臟驟然，點了點頭。
“我們賀總想見你。”語氣不是邀請，是命令。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沒有選擇的余地。
被“請”上了一輛黑的勞斯萊斯幻影。車空間寬敞得離譜，真皮座椅散發著冷冽的香氣，一切都在無聲地彰顯著主人與之間無法逾越的階級鴻。車子平穩地駛向市中心，最終停在了那座象征著權力與財富的賀氏集團大廈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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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華景象，車水馬龍，如同微模型。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著，站在窗前，在他周勾勒出耀眼的金邊，卻也襯托出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與孤高。
他緩緩轉過。
夏琉璃終于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足以讓任何人心馳神的臉。廓深邃如雕刻，眉峰凌厲，鼻梁高，薄抿一條冷的直線。但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深邃如同寒潭，里面沒有毫溫度，只有審視、輕蔑，以及一尚未完全消散的、被冒犯後的慍怒。
就是他。昨晚那個奪走清白，如同惡魔般的男人。
恐懼讓夏琉璃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指攥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角，指甲深深陷掌心，試圖用這點疼痛來維持自己搖搖墜的鎮定。
賀夜封的目在上掃過，從廉價的，到蒼白憔悴卻依舊難掩清麗的臉龐，最後落在那雙寫滿了驚懼與不安的眼睛上。
果然，一副上不得臺面的窮酸樣。他心中冷笑，昨晚果然不是巧合。
他踱步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優雅地坐下，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拉開屜，從里面夾出一張支票。然後，他用一種極其侮辱的、仿佛在丟棄什麼垃圾的姿態，將支票輕飄飄地甩到了面前的桌面上，甚至沒有遞到手里。
“這里是五十萬。”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沒有任何起伏，卻比直接的怒吼更讓人難堪。
“拿上錢，從此消失在我面前。昨晚的事，”他頓了頓，抬起眼眸，那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刀鋒，直直刺向夏琉璃，“如果讓我聽到外面有半個字的風聲……”
他沒有說完，但那雙眼睛里毫不掩飾的威脅，比任何語言都更殺傷力。
夏琉璃的目，不控制地落在了那張支票上。
清晰的數字：￥500,000.00。
這筆錢，像是一道強烈的芒，刺得眼睛生疼。它足以支付母親的手費，還能讓母親後得到很好的調養。這是母親的救命錢。
可是，這筆錢，是用的清白，的尊嚴換來的。
屈辱如同海嘯般席卷了，讓渾冰涼，仿佛都凝固了。很想有骨氣地沖上去，把那張支票撕得碎，狠狠扔回他那張冷漠英俊的臉上，大聲告訴他：我不是自愿的！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
然而，醫院催繳單上冰冷的數字，母親躺在病床上蒼白虛弱的面容，像電影畫面一樣在眼前飛速閃過。
骨氣？尊嚴？
在至親的生命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那麼奢侈。
沒有資格任。
眼淚在眼眶里瘋狂地打轉，死死咬住自己的下，用力到嘗到了淡淡的腥味，才勉強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不能在這個男人面前示弱，這已經是最後一點可憐的、不堪一擊的驕傲了。
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挪腳步，走到辦公桌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出抖得厲害的手，指尖到那張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紙張。
拿起它，就等于承認了自己是為了錢而出賣的卑劣人。
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支票在手中微微。
看著含淚忍辱，最終卻還是屈服于金錢，拿起支票的作，賀夜封眼中最後一可能存在的、因為那抹落紅而產生的、極其微小的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果然是個貪財虛榮、心思深沉的人。為了錢，什麼都可以出賣，包括自己的和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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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極其諷刺的冷笑，仿佛在看一場早已預料結局的無聊戲劇。他漠然地轉回座椅，重新面向落地窗，只留給一個冰冷疏離的背影。
仿佛多看一眼，都會玷污了他的眼睛。
“滾。”
一個字，冰冷刺骨，不帶毫，如同帝王驅逐腳下的塵埃。
夏琉璃著那張仿佛帶著滾燙烙印的支票，像逃離瘟疫一樣，踉蹌著沖出了那間奢華卻令人窒息無比的辦公室。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的仿佛被空了所有力氣，順著冰冷的金屬壁落，跌坐在角落。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于決堤而出。捂住自己的，發出抑的、小般的嗚咽，肩膀劇烈地抖著。
的疼痛或許會愈合，但此刻尊嚴被徹底碾碎的覺，將如同烙印，深深刻在的靈魂里。
賀夜封……我記住你了。
而辦公室，賀夜封看著樓下那輛載著夏琉璃離開的勞斯萊斯匯車流，眼神冰冷。他拿起線電話，撥給特助林峰：
“去查。我要昨晚酒店所有監控，還有，弄清楚那個人所有的資料。”
他倒要看看，這個“心機”，背後到底是誰在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