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指間的沙，在煎熬和麻木中，悄無聲息地過了一個多月。
那五十萬，夏琉璃最終還是存進了醫院賬戶。看著收費窗口打出的那張長長的收據，心里沒有一輕松，只有沉甸甸的、如同賣了靈魂般的負罪。這筆錢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時時刻刻燙著的心。
辭掉了酒店的工作，只保留了設計公司助理的職位。無法再踏那個地方，那會讓反復想起那個可怕的夜晚，以及次日清晨巷子口那場刻骨銘心的辱。
拼命工作，用忙碌麻痹自己，試圖將那段不堪的記憶強行封存。告訴自己，生活還要繼續，媽媽還需要。
可是，卻開始出現一些無法忽視的異常。
最先察覺到的是嗜睡。以前熬通宵畫圖都沒問題的，現在常常在午休時間趴在辦公桌上就能秒睡，晚上回到家更是沾床就著，仿佛永遠睡不夠。
然後是食的變化。原本還算喜歡的食，現在聞到味道就覺得反胃。尤其是早晨，刷牙的時候干嘔變得頻繁而劇烈，有時甚至吐到眼淚直流。
最讓心驚的是，一向準時造訪的“好朋友”，這次卻遲遲沒有來。已經推遲快十天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潛行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纏上了的心臟。
不會的……怎麼可能一次就……
拼命搖頭，想把那個荒謬的念頭甩出去。那晚之後，于啟齒，更不敢去醫院檢查，只抱著僥幸心理，希一切只是驚嚇過度導致的分泌失調。
然而，當在公司茶水間，聞到同事加熱的培三明治味道，控制不住地沖進洗手間大吐特吐，幾乎把膽都吐出來之後，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
恐懼，像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
第二天，請了假，戴上口罩和帽子，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像做賊一樣，去了離公司和家都很遠的一家私立婦科醫院。這里人，環境好，保強，但費用昂貴。咬著牙掛了號，做了檢查。
等待結果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凌遲。
坐在走廊冰冷的長椅上，雙手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覺不到疼痛。腦海里閃過無數混的念頭——如果真的是……怎麼辦？打掉嗎？可那是一條小生命啊，是的骨……留下？拿什麼養？怎麼面對媽媽？怎麼面對周圍人的目？那個男人……賀夜封，如果知道了……
想到那個冷酷如同修羅的男人，就不寒而栗。他一定會認為這是心積慮的手段，是為了勒索更多的錢！那張甩下支票的冰冷面孔，仿佛就在眼前。
“夏琉璃士，請到三號診室。”
護士的聲將從混的思緒中驚醒。猛地站起，因為作太快，眼前一陣發黑，踉蹌了一下才穩住。
走進診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表平靜地坐在桌後，手里拿著一張報告單。
“夏小姐，請坐。”醫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夏琉璃僵地坐下，心臟跳得快要沖出腔。
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報告單，用職業化的、不帶什麼彩的語調宣布：“檢查結果確認，你懷孕了。據HCG值和B超顯示，孕周大概在6周左右。胎兒目前看發育正常。”
“嗡——”的一聲，夏琉璃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醫生那句“懷孕了”在反復回響。
真的……是真的……
雖然早有預，但當猜測被冰冷的數據證實的那一刻，巨大的沖擊還是讓瞬間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臉剎那間慘白如紙，連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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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姐？你還好嗎？”醫生似乎見慣了這種反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這個孩子，你打算要嗎？”
要？還是不要？
夏琉璃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砸在攥著角的手背上，滾燙。
該怎麼辦？
……
與此同時，市中心最高端的私立醫院——圣心醫院，頂層的VIP休息區。
賀老夫人正由家庭醫生陪著，做每季度一次的檢查。老人家雖然年近七十，但神矍鑠，著華貴，手持一串沉香木佛珠，不怒自威。
檢查完畢，一切指標良好。賀老夫人心不錯，在院長和幾位主任的陪同下，準備離開。
經過婦產科區域的VIP接待室時，一位相的護士長正好從里面出來，看到賀老夫人，立刻恭敬地打招呼：“賀老夫人，您今天來檢啊？一切順利嗎？”
“嗯，勞你掛心，都好。”賀老夫人微微頷首，目隨意一掃，落在了護士長手中拿著的一疊剛剛打印出來、尚未歸檔的檢查報告上。
本是隨意一看，目卻猛地在一個名字上頓住了——
夏琉璃。
這個名字……賀老夫人渾濁卻明的眼睛里閃過一銳。記得前幾天，無意中聽到孫子賀夜封的特助林默在電話里提到要“清理”一個夏琉璃的員工的資料，當時只當是公司正常的人事變，并未在意。
但此刻，這個名字出現在婦產科的檢查報告上，就由不得不多想了。
而且，報告單上“臨床診斷”一欄，清晰地打印著：
宮早孕，約6周。
懷孕了？！
賀老夫人的心跳驟然加快了幾分。夜封那孩子，這些年邊別說固定伴，連緋聞都極。催了無數次，讓他早點家，給賀家開枝散葉，他卻總是以工作忙、沒遇到合適的為由推。
這孩子，子冷，跟他父親當年一樣，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真怕他一輩子就這麼孤零零下去。
現在，突然冒出一個懷了他孩子的人？
“這張報告……”賀老夫人出手，指尖點向護士長手里的那一張，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護士長一愣，順著老夫人的手指看去，心里咯噔一下。醫院有規定要保護病人私，但……眼前這位可是賀家的老祖宗，這家醫院最大的捐贈人之一……
“老夫人，這……”護士長有些為難。
“給我。”賀老夫人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久居上位的迫。
護士長不敢再猶豫，雙手將那張屬于夏琉璃的孕檢報告遞了過去。
賀老夫人接過報告，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姓名，年齡，檢查結果，孕周……6周？時間上……飛快地回想了一下，一個多月前，好像聽下面的人提過一，說夜封在“帝景”酒店應酬後似乎不太愉快，還連夜換了套房……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仿佛串了一條線！
賀老夫人拿著報告單的手，因為激而微微有些抖。布滿皺紋的臉上，先是震驚，隨即，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水般涌了上來！
賀家的脈！盼了多久的重孫子！
不管這個夏琉璃是什麼份，是什麼來歷，肚子里懷的，是賀夜封的孩子，是賀家板上釘釘的繼承人！
“好……好……好啊！”賀老夫人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彩，仿佛一瞬間年輕了十歲。攥著那張薄薄的報告單，仿佛攥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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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不準對外半個字！”厲聲對後的院長和護士長吩咐道，眼神銳利，“立刻，給我把這個夏琉璃的所有資料，送到老宅來！要快！”
“是，老夫人！”院長連忙躬應下。
賀老夫人不再多言，拿著那張決定了許多人命運的孕檢報告，在傭人的攙扶下，直了腰板，快步向外走去。佛珠在手中快速捻，顯示著心的激和已然下定的決心。
這個孩子，必須留下！
這個夏琉璃，認下了！
賀家的脈，絕不能流落在外！
而此刻，還獨自坐在那家私立醫院診室里，面對著“留”還是“流”這個殘酷選擇題，淚流滿面、茫然無措的夏琉璃，對即將降臨到自己上的、來自賀家最高權力的風暴，還一無所知。
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已經不再由自己掌控。
一張輕飄飄的孕檢單，如同上帝隨手寫下的一張契約，定下了未來糾纏不清、恨織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