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琉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家私立醫院的。
手里攥著那張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孕檢單，像個游魂一樣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明，車水馬龍，城市的喧囂卻仿佛與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一切都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懷孕六周。
一個在悄然孕育的小生命。
醫生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夏小姐，孩子很健康。是做藥流還是人流，需要盡快決定，越晚對你傷害越大……”
決定？有什麼資格決定？巨大的茫然和恐懼攫住了。留下孩子，將如何面對未來？一個單母親，拖著病重的媽媽，還有那五十萬如同烙印般的恥辱……看不到任何希。打掉？那畢竟是一條與脈相連的小生命，是在這冰冷世上可能唯一的親緣延續……狠得下心嗎？
眼淚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空。走到街心公園的長椅上坐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有甜依偎的，有推著嬰兒車笑容滿面的父母……那些平凡的幸福，對而言，遙遠得如同天邊的星辰。
就在這時，包里的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死水般的沉寂。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夏琉璃心頭莫名一，遲疑地接起：“喂？”
“是夏琉璃小姐嗎？”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略顯年長的聲，語氣禮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賀老夫人邊的管家，姓周。”人自報家門，聲音平穩無波，“老夫人想見您，現在。車子已經停在您所在公園的南門，是一輛黑賓利，車牌京A·8888。”
賀老夫人？！
夏琉璃的呼吸驟然停止，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賀夜封的？！怎麼會知道自己的電話？怎麼會知道自己在這里？！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澆頭，讓渾冰涼。猛地抬頭看向公園南門，果然，一輛線條優雅沉穩的黑賓利靜靜停在那里，如同蟄伏的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
“我……我……”舌頭打結，想拒絕，想逃跑。
“夏小姐，”周管家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無形的力，“老夫人不喜歡等人。請別讓久等，這對您，沒有好。”
說完，電話便被掛斷，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夏琉璃握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知道，自己無可逃。賀家那樣的龐然大，找到易如反掌。反抗？拿什麼反抗？
就像狂風中一片無助的落葉，只能被命運裹挾著，飄向未知的深淵。
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輛黑賓利。車門被一名穿著黑西裝的司機無聲地打開，彎下腰，鉆了進去。車奢華的飾和淡淡的檀香，讓更加局促不安。
車子平穩地駛離市區，最終駛西山腳下一片戒備森嚴、環境清幽的別墅區，停在了一棟氣勢恢宏、如同古堡般的中式合院門前。
賀家老宅。
夏琉璃被周管家引著，穿過曲徑回廊，走過栽種著名貴花木的庭院，最終來到一間寬敞、古古香的書房。
紅木書案後，一位穿著深紫繡金旗袍、白發梳得一不茍的老婦人正端坐著。脖頸上戴著一串澤溫潤的極品翡翠珠鏈，手腕上是同系列的翡翠手鐲，手中依舊捻著那串沉香木佛珠。面容威嚴，眼神銳利如鷹，正靜靜地看著夏琉璃走進來。
那目，帶著審視，帶著評估，仿佛在打量一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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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琉璃張得手心冒汗，低著頭，不敢與對視。
“坐。”賀老夫人開口，聲音不高，卻自有一久居上位的威儀。
夏琉璃依言在旁邊的黃花梨木扶手椅上坐下，只敢坐半邊屁，繃得筆直。
賀老夫人沒有說話，只是用目細細地描摹著。年輕，干凈，眉眼間帶著一天然的弱和倔強織的氣質，不像是有太多心計的樣子。材……雖然穿著寬松的服，但仔細看，腰似乎確實比尋常孩了一點點的跡象？
“你夏琉璃？”賀老夫人終于再次開口。
“是。”夏琉璃聲音細若蚊蠅。
“你懷孕了。”賀老夫人不是詢問，而是陳述。將一張紙推到了書案邊緣，正是夏琉璃今天剛拿到的那張孕檢報告的復印件。
夏琉璃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恐懼。怎麼會知道？！還這麼快就拿到了復印件？！
“孩子，是夜封的。”賀老夫人再次陳述，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夏琉璃的臉瞬間慘白，哆嗦著，想否認，卻發現自己連撒謊的力氣都沒有。在賀老夫人那悉一切的目下，任何掩飾都顯得徒勞可笑。
“很好。”賀老夫人臉上出一滿意的神，雖然很淡，卻讓夏琉璃到一陣寒意。“賀家的脈，絕不能流落在外。”
頓了頓，目如炬地盯著夏琉璃，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布：
“你們，立刻結婚。”
“轟——！”
如同晴天霹靂，在夏琉璃頭頂炸響！
結婚？！和賀夜封？！那個視如螻蟻、用錢辱的男人？！
“不……不行……”夏琉璃下意識地口而出，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變調，“老夫人，這不行……我、我不能……”
“不能？”賀老夫人微微挑眉，語氣陡然轉冷，“為什麼不能？懷了賀家的孩子，嫁賀家，是多人夢寐以求的事。你是在嫌棄我孫子？還是覺得，我們賀家配不上你？”
“不是的！我……”夏琉璃急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和賀總……我們之間沒有，那只是一個意外……他、他也很討厭我……我們結婚不會幸福的！求求您，放過我吧……”
“？”賀老夫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嗤笑一聲，“賀家的繼承人，不需要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孩子，才是最重要的紐帶！”
站起，走到夏琉璃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語氣帶著不容反駁的強勢：“這件事，沒有你拒絕的余地。為了孩子，你必須嫁給他。賀家會給你名分，給你的孩子一個堂堂正正的份。至于你母親的治療費用……”意味深長地看了夏琉璃一眼，“賀家會負責到底，包括後續的腎源和移植手。”
母親的治療費用……腎源……
這兩個詞像是最準的箭，瞬間中了夏琉璃最脆弱、最無法抗拒的肋！
可以不要尊嚴，可以忍屈辱，但不能眼睜睜看著媽媽因為沒錢治療而離開……
就在夏琉璃心天人戰，痛苦掙扎之際，書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憤怒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書房門被大力推開。
賀夜封高大的影出現在門口，臉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顯然是接到了消息匆忙趕來的，額前的發甚至有一凌，但那雙眼睛里的怒火，卻足以焚燒一切。
“！您這是什麼意思？！”他大步走進來，甚至沒看旁邊瑟瑟發抖的夏琉璃一眼，直接對著賀老夫人質問道，聲音里抑著狂怒，“隨便找個人，拿張不知真假的孕檢單，就要我結婚？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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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賀老夫人臉一沉，手中佛珠重重拍在書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怎麼跟你說話的！”
指著夏琉璃：“肚子里的，是你的種！時間、地點都對得上！你想不負責任？讓我賀家的脈為見不得的私生子？賀夜封，我告訴你，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絕不允許！”
賀夜封猛地轉頭，那雙燃著熊熊烈火的眸子終于第一次正眼落在了夏琉璃上。那目，像淬了毒的冰刃，充滿了厭惡、鄙夷和一種“果然是你搞的鬼”的篤定。
夏琉璃被他看得渾一，下意識地抱雙臂，了。
“負責？”賀夜封冷笑，那笑聲里充滿了諷刺和暴戾，“我對一個心積慮給我下藥、爬我床、又拿著孕檢單找上我宮的心機負什麼責？！”
他幾步走到夏琉璃面前，一把攥住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碎的骨頭，將從椅子上暴地拽了起來，視著的眼睛，聲音從齒里出來：“說！你到底給我灌了什麼迷魂湯？還是你覺得，五十萬太，想要更多？！賀太太的位置，也是你這種人能肖想的？！”
手腕上傳來的劇痛和男人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讓夏琉璃疼得冷汗直冒，恐懼得幾乎要暈厥過去。拼命搖頭，淚水終于決堤：“我沒有……我沒有……”
“夜封！放開！”賀老夫人厲聲喝道，“現在懷著孩子！”
“孩子？”賀夜封像是被這個詞徹底激怒了，他猛地甩開夏琉璃的手，將搡得踉蹌幾步，差點摔倒。他轉向賀老夫人，口劇烈起伏，眼神決絕：“，我明確告訴您，這個婚，我絕對不會結！這種人，不配進我賀家的門！肚子里的野種，誰知道是不是我的！”
“賀夜封！”賀老夫人氣得渾發抖，指著他，“你……你這個混賬東西！”
看著孫子那副油鹽不進、冷酷絕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旁邊臉慘白、搖搖墜的夏琉璃，眼中閃過一狠絕。
突然轉，快步走向書房的臺！
那臺沒有封閉，下面是堅的花崗巖庭院！
“！您干什麼？！”賀夜封臉驟變。
賀老夫人一條已經過了臺的欄桿，白發在風中凌，回頭，看著賀夜封，眼神決然，聲音凄厲而堅定：
“好！你不娶是吧？你不認這個孩子是吧？那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賀家都要絕後了，我還不如現在就跳下去，眼不見為凈！”
“不！老夫人！”周管家和傭人們嚇得魂飛魄散，驚呼著想要沖上去。
“別過來！”賀老夫人厲聲阻止，另一條也了過去，整個人的重心幾乎都在臺之外，搖搖墜！
“賀夜封！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里！”死死盯著臉瞬間變得蒼白的孫子，一字一句，如同泣，“你不答應娶，不給我賀家脈一個名分，我現在就從這里跳下去！我說到做到！”
空氣仿佛凝固了。
書房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賀老夫人重的息聲和夏琉璃抑的、恐懼的泣聲。
賀夜封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地盯著臺邊上那個視死如歸的老人，那是從小把他疼到大的！
他了解，說得出，就真的做得到！
一邊是他寧死也不愿屈從的婚姻和那個他深惡痛絕的人，一邊是以死相的決絕……
巨大的力如同實質的山巒，在他的肩膀上，讓他幾乎窒息。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
終于，在賀老夫人又往外傾了幾分，引得周管家發出尖的瞬間——
賀夜封猛地閉上了眼睛，從牙里，出了三個破碎而充滿屈辱和憤怒的字：
“我……娶。”
……
夏琉璃癱在地上，著臺上被眾人七手八腳攙扶下來、老淚縱橫的賀老夫人，再看向那個背對著、渾散發著冰冷徹骨寒意的男人背影。
知道，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徹底完了。
一場以死相換來的婚姻，一個恨骨的丈夫。
的未來，注定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冰冷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