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鮮紅的結婚證,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被夏琉璃死死攥在手心,一路燙到了心底。
林默將送到了位于市中心頂級地段的“鉑悅府”——賀夜封眾多私人住所中的一,也是他偶爾會用來落腳的地方。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個設計極強、卻冰冷得沒有一人氣的樣板間。
黑白灰的調主宰了整個空間,線條冷,家昂貴卻著疏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卻仿佛與室是兩個世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嶄新的、混合著皮革和金屬的冰冷氣息,沒有煙火氣,更沒有溫度。
夏琉璃被一個面無表、穿著制服的中年傭引著,走進了這棟空曠得能聽見自己心跳回聲的豪宅。
“夏小姐,您的房間在二樓最里面。”傭的聲音和的人一樣,刻板而缺乏起伏,帶著一種公式化的恭敬,但眼神里卻藏著不易察覺的輕蔑。顯然,這里的傭人早已得到了主人的“叮囑”,知道該如何對待這位“特殊”的主人。
夏琉璃低著頭,跟著傭走上旋轉樓梯。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孤零零的影,顯得格外渺小。
傭在一扇閉的房門前停下,推開。
“這就是您的房間。日常用品已經備好,用餐時間會通知您。沒有其他吩咐,請不要隨意在主屋走。”傭說完,微微頷首,便轉離開了,留下夏琉璃一個人站在門口。
深吸一口氣,邁進了這個所謂的“的房間”。
房間很大,帶獨立衛生間,裝修依舊延續了外界的冷風格。一張看起來還算舒適的床,一個柜,一張梳妝臺,除此之外,再無多余裝飾。干凈,整潔,卻也冰冷得像一間高級酒店的客房,或者說,一間……牢房。
這里沒有一賀夜封的痕跡,顯然,他從未打算讓侵他真正的領地。
將那個小小的、裝著寥寥幾件自己舊服的行李包放在角落,走到窗邊。窗外是繁華夜景,卻只覺得無邊孤寂。今天,是法律上的“新婚之日”,沒有婚禮,沒有祝福,沒有新郎,只有一本冰冷的結婚證和一份屈辱的契約。
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一個正在悄然生長的小生命。這是在這片冰冷中,唯一的,也是最後的牽絆。
不知在窗邊站了多久,直到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低沉轟鳴,以及大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
他回來了。
夏琉璃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地繃。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腳步聲在空曠的一樓響起,沉穩,有力,一步步踏在潔的地板上,也像是踏在夏琉璃的心尖上。那腳步聲沒有停留,直接上了樓梯,然後……經過了的房門,走向了走廊另一頭的主臥室。
他甚至連看都沒打算來看一眼。
夏琉璃說不清是松了口氣,還是涌起了更深的悲涼。
然而,這口氣松得太早了。
不到十分鐘,那腳步聲去而復返,最終停在了的房門外。
“叩叩叩。”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夏琉璃的心臟猛地一,幾乎是屏住呼吸,抖著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賀夜封站在門外。
他已經換下了西裝,穿著一深灰的質家居服,的材質稍稍緩和了他周凌厲的氣場,卻毫未減他眼中的冰寒。他剛洗過澡,黑的短發還帶著氣,有幾縷隨意地垂在額前,讓他英俊得有些不真實,但那薄抿的弧度,卻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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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目甚至沒有落在夏琉璃臉上,只是越過,掃了一眼房間部,仿佛在確認是否安分地待在這個“指定區域”。
“看來你已經找到你的‘位置’了。”他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機合的語音。
夏琉璃低著頭,手指張地絞著角,不敢應聲。
賀夜封似乎也并不需要的回應。他抬起手中的平板電腦,指尖在上面了幾下,然後遞到面前。
屏幕上顯示著一張“鉑悅府”的平面圖,上面用不同的線條標注得清清楚楚。
“看好。”他的聲音冰冷,“這是整棟房子的結構圖。綠區域,是你可以活的范圍,包括這個房間,連接房間的走廊,以及一樓的餐廳。紅區域,是我的書房、主臥、健房以及私人影院,未經允許,止踏一步,否則……”
他頓了頓,眼神終于吝嗇地掃了一眼,那里面是毫不掩飾的警告和威脅。
“後果自負。”
夏琉璃看著那張被劃分得清清楚楚、如同監獄放風區的地圖,心沉到了谷底。在這個“家”里的活范圍,竟然如此狹小且被嚴格限定。
“還有,”賀夜封收回平板,繼續用他那沒有溫度的聲音頒布著他的“法典”,“記住你的份。你住在這里,唯一的任務就是平安生下孩子。除此之外,你和這里的傭人沒有區別,甚至……在某些方面,你還不如他們。”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確保每一個字都能清晰地砸進夏琉璃的耳朵里,砸碎可能殘存的任何一幻想。
“別以為頂著‘賀太太’的名頭,就能麻雀變凰。你在我眼里,什麼都不是。不要試圖打擾我的生活,不要過問我的行蹤,更不要妄想得到任何不屬于你的關注和……。”
他說到“”兩個字時,語氣里的譏諷濃得化不開。
“你需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直到完你的‘使命’。明白嗎?”
夏琉璃死死咬著下,直到口腔里彌漫開一淡淡的鐵銹味。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哭出來,或者發出絕的吶喊。只能用力地、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
屈辱的淚水在眼眶里瘋狂打轉,卻被強行了回去。在這個男人面前流淚,只會換來他更多的鄙夷。
賀夜封對這副逆來順、仿佛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報以一聲極輕的冷笑。
“很好。”他似乎終于滿意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的目再次落在臉上,這一次,帶著一種極穿力的審視和絕對的冰冷。
“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你肚子里那塊。如果孩子出了任何意外……”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帶著一森然的寒意,“我會讓你,和你那個躺在醫院里的母親,一起付出承不起的代價。”
母親!
這兩個字像最鋒利的針,瞬間刺穿了夏琉璃所有的偽裝和強撐!他果然……果然用媽媽來威脅!
巨大的恐懼和無力將徹底淹沒,臉煞白,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賀夜封將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許。他知道,抓住了這個人的肋,就不怕不就范。
“規矩立完了。”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沒有生命的品,“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邁著從容而決絕的步伐,走向走廊另一端,那間屬于他的、永遠不被允許踏的主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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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輕微的關門聲傳來,在空曠寂靜的二樓走廊里回,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
夏琉璃還僵在原地,維持著開門的姿勢,仿佛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過了許久,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關上了房門。
背靠著冰冷堅的門板,終于支撐不住,順著門板落,癱坐在地毯上。
沒有開燈,黑暗中,只有窗外進來的、城市冰冷的暈,勾勒出蜷一團的、劇烈抖的廓。
眼淚,終于決堤。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種抑到了極致、從靈魂深滲出來的、無聲的哭泣。
新婚夜。
的丈夫,對立下了堪比囚犯的規矩。
的份,被定義為連傭人都不如的生子工。
的肋,被毫不留地攥在掌心,作為要挾的籌碼。
未來,一片黑暗,冰冷刺骨。
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瘦弱的肩膀在黑暗中無助地聳著。
這個夜晚,沒有紅燭,沒有喜悅,只有無盡的辱和深骨髓的寒冷,為這場荒誕的婚姻,拉開了沉重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