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蝸牛，在冰冷和抑中，緩慢爬行了兩個多月。
夏琉璃已經懷孕快滿四個月，孕吐的反應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因為心的郁結和營養攝不足，變得越發劇烈。原本就纖細的材，除了小腹開始有了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弧度，其他地方甚至更顯清瘦，臉也總是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在“鉑悅府”的生活，嚴格遵循著賀夜封在新婚夜立下的規矩。
的活范圍，僅限于二樓那間客房、連接客房的走廊，以及一樓的餐廳。每天，像個幽靈一樣，在這片被劃定的區域里無聲地移。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里，要麼坐在窗邊發呆，看著樓下花園里那些被園丁心打理卻毫無生氣的名貴花木，要麼就是躺在床上，著肚子里那小生命偶爾輕微的胎——這是在這座牢籠里，唯一能汲取到的、微弱的溫暖和支撐。
傭人們對保持著表面上的恭敬，但那種疏離和的輕視，無不在。們會按時送來三餐，菜品致，營養均衡，卻冰冷得沒有一煙火氣，像是喂給一只需要完特定任務的珍貴。們從不多話，更不會與有任何工作之外的流。在這個家里，是一個明的，卻又被嚴監控的存在。
而賀夜封，那個法律上的丈夫，這兩個多月里，見到他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似乎極其忙碌，經常很晚才回來，偶爾甚至徹夜不歸。即使回來，他也絕不會踏的活范圍半步。有時，在二樓的走廊盡頭，能聽到樓下傳來他低沉講電話的聲音，或是他與林默代公事時簡短冰冷的指令。那聲音，每一次都讓的心臟不控制地。
他們就像兩條平行線，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卻永遠沒有集。
這天清晨，夏琉璃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孕吐。趴在衛生間的馬桶前，吐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一起流，胃里空無一，只能嘔出些酸的膽。那種從嚨到食道都被灼燒的覺，難得讓幾乎虛。
掙扎著漱了口，用冷水拍打著自己蒼白的臉，看著鏡中那個憔悴不堪、眼窩深陷的人，幾乎認不出這就是幾個月前還對未來懷有懵懂憧憬的自己。
今天，是預約產檢的日子。
這件事，誰也沒有告訴。契約里沒有規定賀夜封需要陪同，而，也絕不會去自取其辱。
換上一件稍微寬松些的棉質子，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神一點，然後走下樓梯。
餐廳里，早餐已經擺好。賀夜封破天荒地坐在主位上，正一邊看著平板電腦上的財經新聞，一邊慢條斯理地用著早餐。他穿著熨帖的白襯衫，袖口挽起，出腕上價值不菲的鉆表，晨過落地窗灑在他上，勾勒出他冷峻完的側。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自帶一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夏琉璃的腳步在餐廳門口頓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退。
“站在那兒做什麼？”賀夜封頭也沒抬，冰冷的聲音卻準確無誤地傳了過來，“過來吃飯。”
他的語氣，不像是對妻子的叮囑，更像是對一個需要補充力的工下達命令。
夏琉璃抿了抿，默默走過去，在他斜對面最遠的位置坐下，盡量小自己的存在。
傭人為端上早餐，是和平時一樣的營養餐。
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碗里的燕窩粥，味同嚼蠟。孕吐讓的胃口極差，但為了孩子，強迫自己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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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里安靜得只剩下賀夜翻平板和餐偶爾撞的輕微聲響。那種無形的力，讓夏琉璃連呼吸都放輕了。
就在這時，客廳里巨大的晶電視屏幕上，早間娛樂新聞恰好開始播報。漂亮的主持人用甜的嗓音報道著商界態：
“據悉，賀氏集團總裁賀夜封先生昨日晚間，攜知名青年鋼琴家白沐瑤小姐，共同出席了在藝中心舉辦的慈善拍賣晚宴。兩人攜手步會場，舉止親，為全場焦點。白沐瑤小姐一襲白長，氣質優雅，與賀總站在一起，堪稱郎才貌，璧人一雙……”
屏幕上，適時地播放出一段昨晚的錄像片段。
畫面中，賀夜封穿著一剪裁完的黑禮服，姿拔。而他臂彎里挽著的，正是一白魚尾長、笑容溫婉人的白沐瑤。微微側頭看著賀夜封，眼波流轉間，是毫不掩飾的傾慕與親。賀夜封雖然表依舊偏冷，但側耳傾聽說話時，眉宇間的線條似乎比平時和了許多。
他們并肩站在一起，接著閃燈的洗禮和周圍人群艷羨的目，那樣登對，那樣耀眼。
“啪嗒。”
夏琉璃手中的勺子，掉進了碗里，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死死地盯著電視屏幕，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原來……他昨晚所謂的“應酬”，是去陪他的白月了。
原來，他不是天生冷漠，只是他的溫和耐心，從不屑于給予。
那屏幕上刺眼的笑容，那所謂“郎才貌”的贊譽，像一把把燒紅的鋼針，麻麻地扎進的心里，疼得渾發冷。
賀夜封似乎這才注意到電視里的容，他抬起眼皮，淡漠地掃了一眼屏幕，臉上沒有任何表，仿佛那上面報道的與他無關。他甚至沒有去看夏琉璃瞬間慘白的臉，只是拿起餐巾了角，站起。
“我吃好了。”他丟下這句話，拿起西裝外套，便徑直朝外走去，由始至終，沒有看夏琉璃一眼。
仿佛的存在，的緒，都與他毫無關系。
餐廳里，又只剩下夏琉璃一個人，和對面那張空的、還殘留著他氣息的座椅。
電視里，還在回放著昨晚他和白沐瑤并肩而立的和諧畫面，主持人的贊之詞不絕于耳。
夏琉璃低下頭，看著碗里已經微涼的粥，胃里又是一陣劇烈的翻攪。這一次，不僅僅是孕吐，更多的是那種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冰冷和鈍痛。
捂住小腹，那里，是他們脈的連接，也是此刻唯一的藉，卻也是所有痛苦的源。
深吸一口氣，努力將眼眶里那酸的熱意退。
不能哭，夏琉璃，不能在這個地方哭。
站起，沒有理會掉落的勺子和沒吃完的早餐，像個游魂一樣，慢慢地走上樓，拿好自己的包和產檢單據。
需要去醫院，一個人去。
走出鉑悅府的大門，初夏的有些刺眼。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醫院的名字。
車子駛離這座冰冷的牢籠，匯車流。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熙熙攘攘、充滿生機的人群，覺自己像個被世界棄的孤島。
在醫院，獨自完了一系列檢查。聽著胎心儀里傳來那強健有力的、如同小火車奔跑般的“咚咚”聲，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悄無聲息地落。
醫生看著報告，叮囑著注意事項，看著蒼白的臉和微紅的眼眶，語氣溫和地建議：“賀太太，孕期保持心愉快很重要。下次產檢，可以讓先生陪你一起來，有個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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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依靠？
夏琉璃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解釋。
拿著檢查單，走出診室，在擁的醫院走廊里，形單影只。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賀氏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
賀夜封剛剛結束一個國視頻會議。他了眉心，目無意間落在辦公桌一角，林默剛剛送來的、關于夏琉璃今日行蹤的簡短匯報上。
“上午九點二十三分，獨自乘出租車前往市婦醫院產檢。十點五十分，檢查完畢，獨自離開醫院。”
獨自。
兩個字，顯得格外刺眼。
他蹙了蹙眉，心中掠過一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但很快，那異樣就被腦海中閃過的、今早電視里白沐瑤溫的笑臉所取代。
沐瑤才是他應該關心的人。至于那個夏琉璃……不過是在履行契約罷了。忍？不過是博取同的手段之一。
他冷漠地將那份匯報推到一邊，拿起線電話。
“林默，把我下午的時間空出來，沐瑤的藝中心開業，我要過去。”
電話那頭恭敬應下。
賀夜封放下電話，目重新變得冷。
的忍，的痛苦，的孤獨……于他而言，皆是無謂的噪音，視若無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