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瑤那天來過之後,就像在夏琉璃本就霾布的心湖里,又投下了一塊巨大的冰,冷得連著好幾天都緩不過勁兒來。
那人優雅的笑容,溫卻像刀子一樣的話,一遍遍在腦子里回放——“替代品”、“識趣點自己滾”……每一個字都扎得鮮淋漓。
知道白沐瑤說的是事實。在賀夜封眼里,恐怕連個替代品都算不上,頂多就是個走錯了房間、意外懷了崽,還得用錢和威脅才能摁住的麻煩。
日子變得更加難熬。孕期的水腫開始找上門,腳踝腫得像饅頭,鞋子都穿不進去,只能趿拉著寬松的底拖鞋。腰也酸得厲害,晚上翻個都費勁。
賀夜封依舊是老樣子,神龍見首不見尾。偶爾回來,上有時會帶著一若有若無的、不屬于鉑悅府的香水味,清雅高貴,和白沐瑤上的味道如出一轍。夏琉璃每次聞到,胃里就一陣翻江倒海,比孕吐還難。
這天晚上,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敲打著玻璃窗,更顯得屋子里空曠冷清。夏琉璃因為水腫和胎,睡得極其不安穩,半夢半醒間,總覺得心口憋得慌。
突然,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突兀地亮了起來,發出“嗡”的一聲震。
這麼晚了,誰會給發消息?沒什麼朋友,媽媽那邊有護工,通常不會在深夜聯系。
掙扎著坐起,了惺忪的睡眼,手拿過手機。
屏幕顯示是一個未知號碼發來的彩信。
一莫名的不安攫住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下去。
彩信加載出來,只有一張圖片,沒有文字。
當圖片完全清晰的那一刻,夏琉璃的呼吸猛地停滯了,全的仿佛在瞬間凝固,手腳冰涼!
照片的拍攝環境線很暗,但依舊能清晰地辨認出,那是在一個看起來非常高檔的、私很好的餐廳卡座里。
鏡頭對準的是兩個人。
賀夜封,和只在電視雜志上見過的、此刻卻真實依偎在他懷里的白沐瑤。
賀夜封穿著深的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扣子,了平日里的凌厲,多了幾分慵懶。他微微側著頭,而白沐瑤,正仰著臉,閉著眼睛,深地吻著他的角!
白沐瑤海藻般的長發披散著,穿著一條質的吊帶,出的肩頸線條,整個人幾乎都在了賀夜封的上。賀夜封的一只手,看似隨意地搭在的腰側,那姿態,是全然接納的親昵!
照片的角度抓得極好,將白沐瑤那種沉浸在幸福中的迷醉,和賀夜封默許甚至縱容的姿態,拍得清清楚楚!背景里模糊的燭和紅酒瓶,更是給這深夜的親,增添了幾分旖旎和曖昧。
轟——!
夏琉璃只覺得腦子里像有一顆炸彈炸開了,耳邊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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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幾乎讓窒息的劇痛!那覺,比任何孕期的不適都要強烈千百倍!像是有人用鈍,生生砸碎了的腔,然後把一顆淋淋的心掏出來,扔在冰天雪地里,任由踐踏。
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眼睛瞪得老大,眼球因為充而布滿。拿著手機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
原來……他所謂的忙碌,所謂的應酬,就是在這樣的深夜里,和他的白月在浪漫的餐廳里耳鬢廝磨,擁吻調!
那他把當什麼?把這個家當什麼?一個免費提供子宮的旅館嗎?
契約?是了,他們之間只有冰冷的契約。他從未把當妻子,甚至沒把當一個完整的人。所以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在外面和別的人親,甚至……這照片,很可能就是他默許,或者是白沐瑤故意發來向示威的!
一腥甜涌上嚨,猛地捂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飆了出來,子蜷一團,不住地抖。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到了母親劇烈的緒波,不安地躁起來,一下下踢打著的子宮壁。
這靜讓稍微恢復了一理智。
不能倒下,為了孩子……
可那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鉆進的腦海——這個孩子,流著一半那個男人的。那個此刻正抱著別的人親吻的男人的!
一種混雜著惡心、屈辱和絕的緒,像沼澤里的淤泥,將死死纏住,越陷越深。
就在這時,臥室門外,傳來了悉的、沉穩的腳步聲。
是他回來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的房門外。他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抬手,敲了敲門。
“睡了嗎?”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深夜歸來的疲憊,依舊是那種冷淡的調子。
夏琉璃猛地抬起頭,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口劇烈起伏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張了張,想尖,想質問他,想把手機砸到他臉上!問問他到底把當什麼?!
可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滾燙的眼淚,無聲地瘋狂涌出,瞬間浸了臉頰和襟。
門外,賀夜封等了幾秒,沒聽到回應。他似乎也并不是真的關心睡沒睡,只是例行公事般地確認一下這個“工”還安好。
“沒事就早點休息。”他淡漠地丟下一句,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毫不猶豫地走向走廊另一端的主臥。
“砰。”
清晰的關門聲,像最終宣判的槌音,敲碎了夏琉璃心中最後一點,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卑微的期待。
看著手機上那張刺眼無比的親照,看著照片里男人那模糊卻著縱容的側臉,再聽著走廊盡頭那聲徹底隔絕的關門聲……
“呵……”一聲極輕的、破碎的冷笑,從抖的間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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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期待什麼呢?
從一開始,就是錯的。這場婚姻,這個孩子,包括這個人,在他眼里,從頭到尾,都只是個錯誤,是個麻煩。
緩緩地、抖地出手指,移到手機屏幕上,長按那張照片。
“是否刪除此圖片?”
盯著那行小字,眼神空,然後,用力按下了“刪除”。
照片消失了,可那畫面,卻像用最滾燙的烙鐵,深深地烙印在了的腦海里,的心里。
誅心之痛,不過如此。
這一夜,窗外雨聲未停,而夏琉璃的心,在那張照片被刪除的同時,也徹底碎了齏,隨著冰冷的雨水,沉了無底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