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張親照像毒刺扎進心里後,夏琉璃覺自己整個人從里到外都垮掉了一半。不是上的,是神氣兒沒了。像是個被走了提線的木偶,每天渾渾噩噩,除了肚子里那塊還在提醒是個活,其他時候,都覺得自己跟死了沒啥兩樣。
孕吐這玩意兒,偏偏在這時候變本加厲地折騰。
以前只是早上起來難,現在是不分白天黑夜,說來就來。有時候正喝著水,胃里就一陣翻江倒海,沖到衛生間抱著馬桶吐得昏天黑地,眼淚鼻涕糊一臉,吐完了渾力,得靠著冰涼的瓷磚墻半天才能緩過勁兒。
里整天泛著一苦味兒,看啥都沒食。傭人端上來的那些心準備的營養餐,在聞起來都帶著一子油膩和腥氣,別說吃了,看一眼都想吐。
人更是以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去,就剩個肚子孤零零地鼓著,臉上一點都沒有,眼底下兩團烏青,看著都嚇人。
這天早上,又是一兇猛的晨吐。
夏琉璃趴在馬桶邊上,吐得撕心裂肺,覺連胃酸都要嘔出來了。嚨火辣辣地疼,食道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吐得渾發,額頭抵著冰冷的馬桶蓋,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冷汗了的睡,黏糊糊地在背上,一陣陣發冷。
肚子里的小家伙大概也被這陣仗嚇到了,不安分地了幾下。
“……寶寶……對不起……”啞著嗓子,氣若游地喃喃,眼淚混著汗水一起往下淌。覺得自己真沒用,連口飯都吃不下去,怎麼好好養孩子?
就在這時,約聽到樓下傳來賀夜封說話的聲音,似乎心還不錯。
他怎麼這個點還在家?平時這個時間,他早該去公司了。
夏琉璃心里莫名生出一極其微弱的、連自己都想自己的期盼——他會不會……上來看看?哪怕只是出于對“工”完好程度的檢查?
掙扎著,用盡全力氣扶著墻壁站起來,雙還在打。慢慢挪到門邊,耳朵在門板上,努力聽著外面的靜。
只聽賀夜封在對林默代事,聲音清晰:
“……嗯,就定那家限量款的珠寶店。沐瑤上次說喜歡他們家的設計風格,生日禮不能馬虎。”
“下午的會議全部推掉,我陪去選。”
“皮白,那條鉆石項鏈應該很襯。”
他的語氣,是夏琉璃從未聽過的溫和,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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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瑤。生日禮。推掉會議。陪去選。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冰坨子,狠狠砸在夏琉璃的心上。
在這里吐得死去活來,虛弱得快要暈倒,連口熱水都喝不上。而他,卻在樓下心策劃著給另一個人的生日驚喜,甚至要推掉重要的會議去作陪!
那算什麼?肚子里的孩子又算什麼?!
一難以言喻的悲憤和屈辱猛地沖上頭頂,眼前驟然一黑,一,再也支撐不住,順著門板倒在地。
“唔……”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小腹也傳來一陣的痛。
冷汗瞬間浸了全。
門外,賀夜封代完事,腳步聲響起,似乎是朝樓梯口走去。他完全沒有察覺到門後那個幾乎虛的人,或者說,他本不在意。
就在夏琉璃意識都有些模糊,覺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不是賀夜封那種帶著冷漠和不耐煩的敲門聲,而是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太太?您沒事吧?我聽到里面有聲音……”是管家周姨低了的、帶著擔憂的聲音。
夏琉璃張了張,想回應,卻發不出聲音。
周姨在外面等了一下,沒聽到回應,似乎有些著急,輕輕推開了房門。
一看到癱倒在地、臉慘白如紙、渾被冷汗的夏琉璃,周姨嚇了一大跳,連忙蹲下:“哎呀!太太!您這是怎麼了?快,快起來!”
周姨費力地將夏琉璃攙扶到床邊坐下,看著虛弱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在賀家工作多年,有些事,看得明白,卻也不能多。
“您等著,我去給您倒杯溫水來。”周姨說著,快步走出了房間。
沒過多久,端著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回來了,手里還拿著一塊干凈的巾。
“太太,先喝點水,緩一緩。”周姨把水杯遞到夏琉璃邊,看著小口小口地喝著,又用巾輕輕幫拭額頭的冷汗和臉上的淚痕。
作算不上多麼溫,卻帶著一種久違的、屬于人間的暖意。
夏琉璃抬起朦朧的淚眼,看著周姨那張刻板卻在此刻流出些許關切的臉,鼻子一酸,剛剛強行下去的委屈和絕,再次洶涌而來。
“……周姨……謝謝……”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
周姨看著這樣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只能低聲勸:“太太,您別想太多,現在最重要的是您自己的和孩子。想開點……有些事,強求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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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開點?
強求不來?
是啊,何嘗不知道。可心不是石頭做的,被這樣一次次地踐踏,怎麼可能不疼?
接過水杯,溫熱的水流劃過干疼痛的嚨,暫時下了那翻涌的惡心,卻暖不了那顆已經涼的心。
窗外,正好。
而的世界,一片冰冷。
他正陪著別的人,心挑選生日禮,笑容溫和。
在這里吐到虛,依靠著一個傭人遞來的一杯溫水,茍延殘。
這對比,真他媽殘酷得讓人想笑。
夏琉璃閉上眼睛,將最後那點不爭氣的眼淚了回去。
不能再哭了。
為那種人,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