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鈍刀子割,不致命,卻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夏琉璃的神經。孕吐稍微緩和了些,但的沉重和神的萎靡,讓大部分時間都蜷在二樓那個冰冷的“客房”里,像一只了重傷、只能獨自舐傷口的小。
賀夜封依舊是那個看不見不著的“丈夫”,他的存在,僅僅通過傭人偶爾的提及,或者深夜里走廊另一端傳來的、象征他歸來的關門聲來證明。至于他和白沐瑤的“佳話”,更是通過各種渠道,無孔不地鉆進夏琉璃的耳朵里,讓想躲都躲不掉。
這天下午,夏琉璃正靠在窗邊榻上,迷迷糊糊地打著盹,周姨敲門走了進來,手里捧著一個巨大的、系著致緞帶的禮盒。
“太太,”周姨的聲音依舊刻板,但眼神里似乎多了點別的什麼,“先生吩咐,請您換上這套禮服,晚上陪他出席一個慈善晚宴。”
夏琉璃猛地睜開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陪他出席晚宴?
太打西邊出來了?
下意識地就想拒絕。那種觥籌錯、虛偽應酬的場合,是想想就覺得窒息,更何況,現在著個大肚子,臉憔悴,去了也只是給他丟人,或者說,給他和那位白月添堵吧?
“我……我不舒服,能不能……”試圖找借口。
周姨卻像是早就料到會這麼說,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先生特意代,這場晚宴很重要,賀家的人必須到場。禮服和造型師都已經準備好了,請您配合。”
“賀家的人”……這四個字像枷鎖,瞬間堵住了夏琉璃所有拒絕的話。是啊,在契約結束前,在法律上,確實是“賀家的人”,一個需要配合演出的工。
認命地閉了閉眼,不再掙扎。
禮盒被打開,里面是一條藕的曳地長,材質是頂級的真緞,得如同第二層皮,領口和袖口點綴著細碎的珍珠,款式優雅又不失,巧妙的高腰設計完地遮掩了孕肚,只顯得形修長。
很,也很昂貴。
但這麗,穿在上,只讓覺得像套上了一層華麗的枷鎖。
傍晚,造型師準時到來,為心打理了妝容和發型。蒼白的臉被薄薄的底遮蓋,黑眼圈用巧妙的眼妝淡化,長發被挽一個松散優雅的發髻,幾縷碎發垂在頸側,平添了幾分弱的韻味。
看著鏡子里那個陌生而致的自己,夏琉璃有一瞬間的恍惚。這真的是嗎?那個在出租屋里為了醫藥費愁眉不展,在酒店走廊里驚慌失措的夏琉璃?
然而,當收拾妥當,慢慢走下樓梯時,看到早已等在客廳的賀夜封,那點恍惚瞬間被現實擊得碎。
賀夜封穿著一量定制的黑燕尾服,姿拔如松,僅僅是站在那里,就匯聚了所有的。他聽到腳步聲,抬眸看了過來。
他的目在上停留了大約三秒鐘。
那眼神里,沒有驚艷,沒有欣賞,只有一種極其短暫的、類似“品檢查合格”的評估,隨即又恢復了慣有的冰冷和淡漠。
“走吧。”他收回目,率先轉朝外走去,甚至連一句客套的“很好看”都吝于給予。
夏琉璃的心,像被微風吹落的塵埃,輕輕飄起,又重重落下。在期待什麼呢?難道還指他能對出像對白沐瑤那樣的、哪怕一一毫的溫和嗎?
自嘲地扯了扯角,默默跟在他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晚宴設在市中心最頂級的七星酒店宴會廳。水晶吊燈折出璀璨的芒,香鬢影,觥籌錯,空氣中彌漫著昂貴香水、雪茄和食的混合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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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夜封一出現,立刻為了全場的焦點。不斷有人上前與他寒暄、敬酒,他游刃有余地應對著,臉上是那種疏離而禮貌的商業式微笑。
夏琉璃則像個小尾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努力直腰背,維持著臉上僵的、練習過很多次的微笑。但周圍那些或明或暗投過來的目,像無數細的針,扎得渾不自在。
那些目里,有好奇,有審視,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諷。
能聽到那些低了卻依舊清晰傳耳中的議論:
“看,就是吧?那個靠孩子上位的……”
“嘖,長得也就那樣嘛,清湯寡水的,真不知道賀總怎麼看上的……”
“聽說家里窮得叮當響,媽媽還病著,為了錢真是不擇手段……”
“你看那樣子,跟沐瑤姐簡直沒法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估計等孩子生下來,就得被掃地出門了……”
一句句,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耳邊嗡嗡作響。覺自己的臉在發燙,手腳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攥著擺,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維持清醒和鎮定。
賀夜封似乎完全沉浸在他的商業應酬中,對的窘迫和那些不堪的議論充耳不聞。他甚至沒有向任何人正式介紹,仿佛只是一個無關要的裝飾品。
夏琉璃的心,一點點沉下去。覺得自己像個誤華麗舞臺的小丑,穿著不屬于自己的華服,扮演著一個稽可悲的角,承著所有人的指點和嘲笑。
幾乎快要撐不下去了,只想找個角落躲起來。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華麗、妝容致的名媛,似乎是白沐瑤的閨團,互相使了個眼,端著酒杯,婀娜多姿地走了過來,故意擋在了夏琉璃面前。
“喲,這位就是傳說中的賀太太吧?”為首的那個穿著紅深V長的人,上下打量著夏琉璃,語氣里的譏諷毫不掩飾,“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呢。”
另一個穿著藍禮服的人掩輕笑:“是啊,看著倒是……樸素的。這子是賀總給你買的嗎?還合的,就是這,有點太素了吧?不太襯你的……氣質。”故意在“氣質”兩個字上加重了音。
紅人接腔:“哎呀,你懂什麼,人家這是走清純路線嘛。不過……”湊近一步,目落在夏琉璃因為張而微微起伏的口,聲音低,卻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見,“靠清純,可拴不住男人的心哦,尤其是賀總那樣的男人。有些手段啊,一次就夠了,用多了,可就讓人惡心了。”
們你一言我一語,句句帶刺,字字誅心,圍著夏琉璃,像是欣賞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圍觀一個可憐的乞丐。
周圍看好戲的目越來越多。
夏琉璃的臉煞白,微微抖,張了張,想反駁,想為自己辯解,可巨大的屈辱和孤立無援的覺,像水般將淹沒,讓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死死地咬著下,努力不讓在眼眶里打轉的淚水掉下來。
就在覺自己快要被這無聲的凌遲到崩潰邊緣時——
一只溫熱而有力的大手,突然攬住了微微抖的腰肢!
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和……保護?
夏琉璃渾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是賀夜封!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了那邊的談話,走了過來。他臉上慣有的冰冷漠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冷厲。他的目,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緩緩掃過那幾個圍著、臉瞬間變得僵的名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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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宴會廳似乎都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都聚焦了過來。
賀夜封將夏琉璃往自己懷里更地帶了帶,讓幾乎半靠在他堅實的側。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足以凍結空氣的威,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角落:
“我賀夜封的夫人,也是你們能議論的?”
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那幾個名媛花容失,端著酒杯的手都在發抖。
“賀……賀總,我們不是那個意思……”紅人試圖辯解,聲音都變了調。
賀夜封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們,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道歉。”
那語氣,沒有毫轉圜的余地。
幾個人嚇得臉慘白,再也不敢有毫怠慢,連忙對著夏琉璃,語無倫次地鞠躬道歉:“對……對不起,賀太太!是我們失言了!請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們!”
夏琉璃完全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到腰間那只大手傳來的、滾燙而堅定的溫度,以及鼻尖縈繞著的、屬于賀夜封的、清冽又霸道的氣息。
他……他在為出頭?
在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
這一刻,周圍所有的聲音和目仿佛都消失了,世界里只剩下他攬在腰間的手,和他那句冰冷卻帶著強大庇護意味的話。
那顆早已被冰封死寂的心,像是被投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發出“刺啦”一聲響,猛地、劇烈地、不控制地……悸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