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夜封那句話砸下來,整個宴會廳那個角落,靜得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剛才還嘰嘰喳喳、恨不得用眼神把夏琉璃剝掉一層皮的名媛們,這會兒一個個臉白得跟刷了墻漆似的,端著酒杯的手指頭都在哆嗦,連大氣兒都不敢出。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也趕把目收回去,假裝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生怕被賀夜封那冷得能凍死人的眼神掃到。
夏琉璃整個人都是懵的。
腦子嗡嗡響,像有無數只蜂在里面開派對。腰上那只手,溫度高得嚇人,隔著一層薄薄的禮服料子,燙得皮都在發。他上的味道,那種清冽里帶著點霸道的氣息,無孔不地鉆進的鼻子里,把整個人都裹住了。
他……他竟然會站出來?為了?
這簡直比太從西邊出來還讓難以置信!
從認識到現在,他對不是冷著臉,就是甩支票,最“客氣”的時候也就是把當空氣。都快習慣了他的無視和厭惡,甚至在心里給自己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冰墻,告訴自己別指,別心,別自作多。
可剛才,他摟著,對那些人說“我賀夜封的夫人”……
夫人……
這兩個字從他里說出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像一塊巨石,猛地砸進了死水般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心臟“咚咚咚”地狂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臉頰不控制地發燙,連耳朵都熱乎乎的。甚至能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麻。
這種陌生的、劇烈的、帶著點暈眩的緒,讓害怕,又忍不住沉溺。
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一點眼皮,想看看他此刻的表。
可他太高了,只能看到他線條冷的下頜線,和微微滾的結。看不到他的眼神,但能覺到他周那還沒散去的、懾人的低氣。
他就這樣攬著,沒再理會那幾個嚇得快哭出來的人,也沒看周圍那些探究的目,仿佛只是隨手理掉了一點礙眼的垃圾。他帶著,轉,邁步,朝著宴會廳出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攬在腰間的手也沒有松開。
夏琉璃像個提線木偶,全靠他手臂的力量帶著往前走。腳下綿綿的,像是踩在雲端。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只有腰間那滾燙的和他上強烈的男氣息,無比清晰。
甚至開始胡思想……
是不是……是不是他其實也沒那麼討厭?
是不是因為孩子,他多對有了一點點的……在意?
剛才那個舉,有沒有哪怕一一毫,是出于對本的維護?
這些念頭像瘋長的野草,瞬間占據了的大腦。那顆被冰封了太久的心,好不容易到一點點虛幻的暖意,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哪怕明知可能是飲鴆止。
一路無話。
他攬著,穿過觥籌錯的人群,穿過鋪著紅毯的長廊,直到走到酒店門口,那輛悉的勞斯萊斯早已安靜地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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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賀夜封的手臂這才從腰間撤走。
那滾燙的源頭一消失,夜晚微涼的空氣瞬間包裹上來,讓夏琉璃忍不住打了個輕,也從那種不切實際的恍惚中,猛地清醒了幾分。
他先彎腰坐了進去。
夏琉璃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坐進車里,小心翼翼地盡量離他遠一點,靠在另一邊的車窗上。
車廂里空間很大,但因為他的存在,空氣仿佛都變得稀薄而抑。
車子平穩地駛夜。
誰都沒有說話。
夏琉璃的心還在砰砰跳,殘留的悸和此刻的安靜形了鮮明的對比,讓更加不安。用眼角余瞟他。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眉宇間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但側臉的線條依舊冷。剛才在宴會廳里那片刻的、類似于“維護”的氣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又變回了那個遙不可及、冰冷莫測的賀夜封。
的心里,那點剛剛燃起的小火苗,被這冰冷的沉默,一點點澆熄。
就在以為會一直這樣沉默到回家的時候,賀夜封突然開口了。
聲音不高,帶著夜的涼意,清晰地鉆進的耳朵里:
“別自作多。”
短短五個字,像一把冰錐,準無比地刺穿了夏琉璃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猛地轉過頭,看向他。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看著,那眼神里,沒有了宴會上的冷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帶著毫不掩飾譏誚的冰冷。
“剛才那樣,”他薄微啟,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只是不想讓賀家丟臉。”
“……”
夏琉璃覺自己的,在那一刻,從剛剛滾燙的沸騰,瞬間降到了冰點!全的力氣都被空了,手腳冰涼。
他看著瞬間煞白的臉和驟然黯淡下去的眼眸,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帶著一種殘忍的滿意。
“記住你的份。”他補充道,目在因為懷孕而愈發顯得纖細脆弱的脖頸上掃過,像是在評估一件品的脆弱程度,“做好你該做的事,安分守己,別給我,也別給賀家,添任何麻煩。”
說完,他重新閉上眼睛,不再看。仿佛多跟說一句話,都是浪費力。
車廂里,再次陷了死寂。
比之前更冷,更讓人窒息。
夏琉璃僵地轉過頭,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燈。那些五彩斑斕的影,在模糊的淚眼里,扭曲了可笑而猙獰的形狀。
原來……是這樣。
只是為了賀家的臉面。
不是因為是夏琉璃,不是因為是他的“夫人”,更不是因為任何一一毫的憐惜或維護。
竟然……竟然還會因為那一瞬間虛假的溫暖而心跳加速,而心生妄想?
真是太可笑了!
夏琉璃,你真是天底下最蠢、最可笑的傻瓜!
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幾乎要咬出來,才勉強抑制住那即將奪眶而出的、滾燙的淚水。
心臟那個地方,像是被人用鈍反復捶打,悶悶地疼,疼得快要不過氣來。比剛才在宴會上被所有人指指點點的屈辱,還要疼上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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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之後的絕,才是最致命的。
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輕輕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寶寶,對不起,媽媽又犯傻了。
媽媽差點……差點就信了。
以後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
閉上眼睛,將所有的酸楚、所有的難堪、所有剛剛萌生就被無掐滅的悸,統統強行回心底最深的角落,并用更厚的冰層,牢牢封死。
這場短暫的、如同海市蜃樓般的“溫”,到此為止。
剩下的路,依舊只有和肚子里的孩子,在冰冷的黑暗里,踽踽獨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