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的嘶喊聲,像一細細的、繃的線,終于在某一個瞬間,戛然而止。
賀夜封幾乎是立刻就站直了,一直在西裝袋里、握拳的手,不易察覺地松弛了一瞬,隨即又攥得更。那短暫的寂靜比之前的喧囂更讓人心慌,仿佛時間都被空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里站了多久。腳下的潔地板反著頂燈冰冷的,映出他有些扭曲的影。耳邊似乎還回著那個人抑的、痛苦的,一聲聲,不像平日里的忍安靜,帶著一種瀕臨絕境的類的悲鳴。
(這里可以簡單用一兩句回憶發早產原因,比如:)要不是白沐瑤那個愚蠢的舉…… 他眉頭蹙起,將那一煩躁下。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哇——!”
一聲響亮而稚的啼哭,如同利劍,劃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生了。
賀夜封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這哭聲猛地攥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種陌生的、難以言喻的悸。一直縈繞在心頭那莫名的心慌,似乎隨著這聲啼哭,找到了出口,卻又轉化了另一種更為復雜的緒。
產房的門被從里面推開,一名穿著綠無菌服的護士抱著一個襁褓走了出來,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恭喜賀先生,是一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賀夜封的目第一時間落在了那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襁褓上。小小的,皺的一團,皮還帶著些紅暈,眼睛閉著,卻張著沒牙的小用力地啼哭,聲音洪亮,顯示著頑強的生命力。
這就是……他的兒子?
他和他不想要的那個人,在那樣一個錯誤夜晚留下的脈牽連。
他心里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有賀家脈得以延續的塵埃落定(這是最看重的),有一極其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奇異,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名為“責任”和“麻煩”的束縛。
他上前一步,作有些僵地低頭看著那個孩子。他沒有像尋常父親那樣,迫不及待地想要抱一抱,只是看著。孩子的眉眼還看不太出形狀,但約的廓……
護士似乎習慣了豪門之家的冷淡,依舊微笑著:“寶寶重偏輕一點,因為不足月,需要在保溫箱觀察幾天,但各項指標都很好,賀先生請放心。”
賀夜封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的視線越過護士的肩膀,投向那扇再次關閉的產房門。
怎麼樣了?
這句話在嚨里滾了滾,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一個“母子平安”已經包含了所有他“需要”知道的信息。至于經歷了怎樣的痛苦,是否虛弱,不在他的關心范圍之。畢竟,這不正是“心積慮”想要的嗎?用孩子綁住他,綁住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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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去給老夫人看看吧。”他最終只是淡淡地吩咐,聲音里聽不出任何初為人父的喜悅。
“好的,賀先生。”護士抱著孩子離開了。
賀夜封在原地又站了幾分鐘,聽著孩子的哭聲漸行漸遠。他抬手,有些疲憊地了眉心,然後,竟也轉,邁開長,徑直離開了醫院走廊。
自始至終,他沒有進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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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房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腥味。
夏琉璃像是剛從水里被打撈上來,渾都被汗水浸,力氣被徹底空,連一手指都覺得困難。意識漂浮著,只有下腹部殘留的、的鈍痛提醒著剛剛經歷了一場怎樣艱苦的戰役。
“寶寶……”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一旁的助產士似乎看出了的牽掛,聲安:“寶寶很好,是個健康的男孩,雖然早產,但哭聲很響亮呢。護士抱出去給爸爸和家人看了。”
爸爸……
賀夜封。
夏琉璃的心像是被細針扎了一下。他就在外面嗎?他聽到孩子的哭聲了嗎?他……是什麼表?
會期待什麼呢?期待他像普通丈夫那樣,沖進來先關心?還是期待他能對這個不期待的孩子,流出哪怕一一毫的溫?
太可笑了。夏琉璃,你還在奢什麼?
產房門開合的聲音約傳來,努力偏過頭,期能看到那個影。然而,門口空無一人。只有護士返回的影。
“賀先生已經看過寶寶了,吩咐我們好好照顧。”護士的話說得委婉,但夏琉璃聽懂了。
他走了。
在拼盡全力生下他們的孩子之後,他甚至沒有進來確認一下的死活,就這樣走了。
心底最後一微弱的火苗,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眼淚不控制地從眼角落,滾燙的,滲汗的發鬢,留下冰涼的痕跡。不想哭的,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可眼淚它自己有意識,不斷地往外涌。
過了一會兒,護士將清洗干凈、包裹好的寶寶輕輕放在了的枕邊。
“來,媽媽好好看看寶寶,很漂亮呢。”
夏琉璃艱難地側過,淚眼朦朧地看向那個小小的人兒。他不再哭了,安靜地睡著,呼吸輕淺,小偶爾還嚅一下。他的小臉雖然還皺的,卻奇異地平了心中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這是的孩子。與脈相連的親人。
出抖的、無力的手,極其輕地了一下寶寶的臉頰。那溫熱的、真實的,讓空的心終于有了一填充。
“寶寶……”低聲呢喃,淚水滴落在襁褓上,“對不起,媽媽沒能給你一個……被爸爸期待的出生。”
“但是,媽媽你。”將臉頰輕輕在孩子的襁褓邊,著那微弱卻堅定的心跳,仿佛從中汲取了力量,“無論未來怎麼樣,媽媽都會用盡全力你,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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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一片迷茫。賀夜封的冷漠,賀家這個巨大的牢籠,白沐瑤的虎視眈眈……帶著一個不被父親期待的孩子,的路注定艱難。
但看著懷中這個純凈無辜的小生命,夏琉璃深吸了一口氣,干了眼淚。
為了孩子,必須更堅強。
而此刻,已經坐在疾馳回公司車上的賀夜封,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海里卻不合時宜地再次閃過產房里那聲嘶力竭的喊聲,以及……護士口中那句“母子平安”。
他煩躁地松了松領帶。
一個工,完了最重要的使命。接下來,就該按照契約,準備退場了。
只是,為什麼心里某個角落,會有一莫名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煩?
他歸咎于昨晚沒有休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