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喧囂如同退的海水，頃刻間散得干干凈凈，只留下杯盤狼藉後的空回響。傭人們訓練有素地收拾著，作輕緩，盡可能不發出聲音，但那種無聲的忙碌，反而更襯得偌大的宅子寂靜得可怕。
夏琉璃抱著已然睡的煜寶，一步一步，踏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走回那個位于主宅最邊緣的客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又像是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
白沐瑤那帶著香氣的、挑釁的話語，如同魔咒，在耳邊反復回響——“……暫時的塵埃。”
賀夜封那默認的、冰冷的沉默，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扎在心口最的地方，寒意順著流遍四肢百骸。
回到那個悉又陌生的房間，輕輕地將煜寶放進致的嬰兒床里。小家伙睡得很沉，毫不知他的母親正經歷著怎樣的煎熬。他小小的膛均勻起伏，的微微嘟著，純凈得像個天使。
夏琉璃就那樣坐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他很久。只有在這個時候，看著這個與脈相連的小生命，才能覺到自己還活著，心臟還在跳。
夜，如同濃稠的墨，一點點浸染了窗外的天空。
主宅那邊的燈火陸續熄滅，連傭人房區域的靜也漸漸歸于沉寂。整個賀家大宅，仿佛一頭蟄伏的巨，在夜中沉沉睡去。
唯有這間客房，還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像茫茫大海上唯一一盞孤零零的航標燈，微弱，卻固執地亮著。
在等什麼？
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難道還在期待，那個剛剛親自送白月回家的男人，會推開這扇門，哪怕只是形式地來看一眼他的“兒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月從東邊慢慢挪到了中天，清冷的輝過窗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而蒼白的影。
夜深人靜，所有的都被放大。
似乎能聽到遠街道偶爾傳來的、模糊的車碾過路面的聲音。每一次由遠及近，的心都會不控制地微微一，隨即又在確認那聲音毫不停留地遠去後，沉沉落下，墜更深的冰窖。
他此刻在哪里？
是在某個高級公寓的樓下，與白沐瑤依依惜別？
還是……本就已經去了另一個，從未被允許踏的、屬于他和白沐瑤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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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里不控制地勾勒出他們在一起的畫面——他或許會卸下在人前的冷漠，對白沐瑤出從未見過的溫和笑容；他們或許會共飲一杯紅酒，在和的燈下低聲談；白沐瑤或許會依偎在他懷里，就像曾經在那些不堪的雜志八卦上看到的那樣……
每一個想象的畫面，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心上來回切割，不見鮮，卻痛徹心扉。
“嗚哇——！！”
突然，嬰兒床里傳來響亮的啼哭，打破了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煜寶醒了。或許是了，或許是尿了，又或許，只是單純地到了母親那悲傷到幾乎凝實質的緒。
夏琉璃猛地回過神，慌忙起，因為坐得太久，腳有些發麻，踉蹌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穩。快步走到嬰兒床邊，小心翼翼地將哭得小臉通紅的兒子抱起來。
“寶寶不哭，媽媽在，媽媽在這里……”輕聲哄著，聲音沙啞，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抖。
練地檢查尿布，是干的。那麼就是了。
抱著他，走到茶幾旁，那里溫著早就準備好的瓶。試了試溫度，剛好。將湊到煜寶邊，小家伙立刻急切地吮吸起來，哭聲漸止，只剩下滿足的、細微的吞咽聲。
房間里，只剩下孩子吃的聲音，以及自己過于清晰的心跳。
抱著沉甸甸的兒子，在并不寬敞的房間里，來回地、緩慢地踱著步。手臂因為長時間的懷抱而酸脹，腰腹部的傷口也作痛，但這些上的不適，遠遠不及心里的萬分之一。
低頭，看著懷里這個全然依賴、信任的小生命。他是在這冰冷豪門里，唯一的藉，也是無法掙的枷鎖。
如果沒有煜寶，或許早就離開了，頭也不回。
可正是因為有了他，的逃離變得無比艱難，卻也更加勢在必行。不能讓的孩子，在這種扭曲、冰冷、毫無意的環境里長大。
不知道過了多久，煜寶終于再次吃飽睡去，小還無意識地著。
夏琉璃將他重新放回嬰兒床，蓋好小被子。做完這一切，幾乎虛。
窗外，天際已經出了一極其微弱的、魚肚白的亮。
長夜，即將過去。
走到窗邊，開厚重的窗簾一角，向那片逐漸被晨曦驅散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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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城市還在沉睡，賀家大宅也依舊寂靜。
知道，他一夜未歸。
這個認知，像最後一場凜冽的冬雨，澆滅了心底僅存的、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最後一星火。
心，在一夜又一夜的等待和失中，不是漸漸冰冷，而是徹底凍了堅的冰坨，再也泛不起一漣漪。
晨曦微，映亮毫無的臉，也照見了那雙曾經盈滿星子、如今卻只剩一片沉寂荒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