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并未帶來毫暖意，反而像一層冰冷的細紗，籠罩在夏琉璃周。幾乎是一夜未眠，眼眶下帶著濃重的青黑，眼神空得嚇人。的疲憊達到了頂點，但神的麻木讓覺不到困倦，只有一種行尸走般的空。
機械地照顧著煜寶。喂，換尿布，抱著他在房間里輕輕走。小家伙似乎也到了母親異樣的低沉，不像往常那樣活潑咿呀，只是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安靜地看著，偶爾出小手，無意識地抓住垂落的一縷頭發。
那細微的牽扯，是此刻唯一能讓確認自己還活著的證據。
上午九點多，煜寶再次睡去。房間里安靜得只剩下加微弱的嗡鳴。夏琉璃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目沒有焦點地落在窗外。賀家大宅的花園被打理得一不茍，即使在冬日，也有耐寒的植點綴著心設計的景觀，可這一切落在眼里，只剩下人工雕琢的冰冷和虛假。
需要一點新鮮空氣，或者說，需要離開這個讓窒息的房間片刻，哪怕只是在空曠的大宅里走一走。
輕輕起，替煜寶掖好被角，悄無聲息地打開了房門。
走廊里空曠而寂靜，厚厚的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腳步聲。這個時間，賀老夫人通常在自己房里用早餐、看新聞，傭人們則在各自負責的區域忙碌。主宅的核心區域，往往在這個時候顯得格外冷清。
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通往賀夜封書房的那條走廊。這是極踏足的區域，這里代表著賀氏權力的核心，也代表著賀夜封絕對私的領地，是不被允許，也從未想過要靠近的區。
就在準備轉離開時，書房虛掩的門里，約傳出了賀夜封低沉的聲音。他似乎是在打電話，語氣是從未聽過的……放松，甚至帶著一難得的、與友人談時的隨意。
鬼使神差地，的腳步頓住了。
像被無形的線牽引，又像是命運殘忍的捉弄，不由自主地、極其緩慢地靠近了那扇門。心臟在腔里不控制地劇烈跳起來，撞擊著肋骨，發出擂鼓般的聲響，幾乎要懷疑這聲音會被里面的人聽見。
“……嗯，剛理完。”賀夜封的聲音過門，清晰地傳來，帶著一剛結束工作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淡漠，“孩子好的，很喜歡。”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說了句什麼，帶著調侃的語氣，約能聽到“恭喜”、“當爹了”之類的字眼。
然後，夏琉璃聽到了賀夜封一聲極輕的、帶著些許嘲弄意味的嗤笑。
“結婚？”他的語氣里充滿了不以為意，仿佛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甚至有些可笑的事，“你以為是為了什麼？不過是為了堵住老太太的，給賀家脈一個名正言順的份罷了。”
門外的夏琉璃，渾仿佛在瞬間凝固了。死死地咬住下，屏住了呼吸，連指尖都變得冰涼。
“那個人……”賀夜封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但最終出口的，依舊是淬了冰的殘酷，“夏琉璃。”
Advertisement
他直呼的名字，沒有一溫度，像是在念一個陌生人的名字。
“只是運氣好，或者說，運氣不好，懷上了孩子。”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一個工而已，完了的使命。”
工……使命……
這兩個詞，像兩把燒紅的鐵鉗，狠狠烙在夏琉璃的心上，疼得幾乎蜷起來。
“等孩子斷了，穩定些，沒什麼大問題了……”賀夜封繼續說道，語氣輕松得仿佛在安排一項再普通不過的工作日程，“就可以走了。”
“就可以走了。”
這六個字，如同最終審判的槌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轟然砸下！
夏琉璃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巨響，眼前瞬間一片漆黑，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下意識地手扶住冰冷的墻壁，才勉強支撐住搖搖墜的。
原來……如此。
原來，從始至終，在他眼里，就只是一個“運氣好”懷上孩子的“工”。所謂的婚姻，不過是為了給煜寶一個名分的遮布。而存在的意義，僅僅在于“生下孩子”和“喂養孩子”。一旦這兩個任務完，就失去了所有價值，應該被毫不留地清理出場，像理掉一件廢舊品一樣。
“就可以走了。”
說得多麼輕松，多麼理所當然。
他甚至沒有一一毫的猶豫，沒有一一毫的不舍，在他最好的朋友面前，如此直白地宣判了的“刑滿釋放”，也徹底否定了作為一個人、一個母親、一個……曾經對他懷抱過哪怕一微弱幻想的人，全部的存在意義。
那些獨自承的孕吐，那些深夜因筋而疼醒的夜晚，那些產檢時看著別人雙對而自己形單影只的心酸，那些生產時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些產後無人問津的虛弱和委屈……
所有的一切，所有默默吞咽下去的苦楚，在這一刻，都變了一個巨大而諷刺的笑話。
所有的忍，所有的堅持，甚至那些連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對他偶爾流出的、轉瞬即逝的溫所產生的、不該有的悸……在這一句冰冷的話語面前，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廉價，那麼……一廂愿。
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撕扯開來，鮮淋漓，痛到極致，反而覺不到疼痛了，只剩下一種無邊無際的、冰冷的空。
甚至沒有流淚。
眼淚在極致的絕面前，都顯得多余。
書房里，賀夜封似乎又和友人聊了幾句無關要的話題，然後掛斷了電話。
門外，夏琉璃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僵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許久，許久。
直到走廊盡頭傳來傭人輕微的腳步聲，才猛地驚醒。
不能被發現。
用盡全力氣，強迫自己站直，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蝕骨的寒意和心碎死死回心底最深。然後，轉過，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又異常堅定地，走回那個屬于的、冰冷的“牢房”。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與過去的那個自己告別。
Advertisement
那個還會因他一個眼神而心慌，還會因他偶爾的維護而心生漣漪，還會對這段畸形關系抱有一不切實際幻想的夏琉璃，已經死了。
死在了他那句輕描淡寫的“就可以走了”里。
回到房間，煜寶還在安睡，小臉紅撲撲的，渾然不知他的世界即將迎來怎樣的巨變。
夏琉璃走到嬰兒床邊，低頭，深深地凝視著兒子純凈的睡。
良久，出手，用指尖極其輕地拂過孩子的臉頰。
再抬起頭時，眼中所有的痛苦、迷茫、掙扎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冰封的荒蕪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碎裂，重組，淬煉出鋼鐵般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