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個寂靜得只剩下呼吸聲的房間,夏琉璃輕輕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支撐住幾乎被徹底空的。書房外聽到的那幾句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腦海里自循環播放,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反復扎刺著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就可以走了。”
多麼輕巧的一句話。輕巧得像是在談論明天天氣如何,像是在決定一件舊服的去留。沒有一留,沒有半分遲疑,甚至……連厭惡都懶得賦予更多緒,只是純粹的、程序化的“理”。
緩緩坐在地毯上,雙臂環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這一次,沒有再抑自己,任由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微微抖。但奇怪的是,眼眶干得發疼,竟然流不出一滴眼淚。
原來,痛到極致,是真的會哭不出來的。
的腦海里,不控制地像走馬燈一樣,閃回過自從認識賀夜封以來的點點滴滴。
最初那個混而屈辱的夜晚,他如同惡魔般的掠奪和清晨甩下支票時那冰冷的辱;
賀老夫人拿著孕檢報告出現時,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憤怒,以及那句“簽下它,你只是生子工”的冷酷宣言;
新婚夜里,他立下的無規矩,讓住在客房,將與傭人等同;
孕期獨自產檢時,看著他帶著白沐瑤出席商業活的新聞,照片上他側耳傾聽白沐瑤說話時,那從未得到過的專注;
白沐瑤一次次上門挑釁,設計陷害,而他永遠選擇相信那個外表弱的白月,將推開,斥責“毒婦”;
產房外他可能的駐足(或許只是的錯覺?),與孩子出生後他只看一眼便離去的決絕;
產後無人問津的虛弱,與他帶著白沐瑤高調出席家宴,默認旁人將他們視為一對的刺眼畫面;
還有昨夜,抱著哭鬧的煜寶,獨坐天明,而他在何,與誰共度……
一樁樁,一件件,原本被用“忍”、“為了孩子”、“或許他會改變”這樣的借口強行制下去的委屈、痛苦和不甘,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擊著最後的心理防線。
而賀夜封那句“就可以走了”,就是垮駱駝的最後一,也是最沉重、最冰冷的一稻草。
它將所有試圖為自己構建的、虛假的希和借口,徹底砸得碎。
曾經以為,只要足夠忍耐,足夠順從,足夠“懂事”,或許有一天,他能看到的好,能看到小心翼翼捧出的、那顆卑微的真心。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只是對待煜寶母親的一溫,也覺得是值得的。
可現在明白了,錯了,錯得離譜。
在一個從未把你當人看,只視你為“工”的男人眼里,你的忍是理所應當,你的順從是別有所圖,你的真心……更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他或許本從未在意過是否有“心”,因為工不需要有心。
之于他,與辦公室里那張他坐慣的椅子,與他簽字用的那支鋼筆,沒有任何本質的區別。有用時,放在手邊;無用了,便棄如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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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一聲極輕的、帶著濃濃自嘲意味的笑聲,從埋著的膝蓋間逸出。
夏琉璃,你真是這天底下最蠢、最可悲的人。
你竟然還在這樣一個男人上,浪費了那麼多,寄存了那麼多不切實際的幻想。你竟然還因為他的冷漠而傷心,因為他的維護而心跳失序,因為他的靠近而面紅耳赤……
現在回頭去看,自己那些的心事和行為,是多麼的可笑,多麼的廉價!
巨大的恥,伴隨著絕,如同巖漿般灼燒著的五臟六腑。不是因為他的輕視,而是因為自己曾經那般卑微、那般不自量力的“過”(如果那能稱之為的話)。
這恥,像一盆冰水混合,兜頭澆下,讓在極致的冰冷中,一個激靈,猛地清醒了過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不能一輩子活在這種被輕賤、被無視、隨時等待被“理”的境地里。不能讓的煜寶,有一個如此卑微、如同影子般的母親,更不能讓煜寶在這樣一種扭曲、毫無溫暖可言的環境里長大,潛移默化地接他父親那套冷酷無的價值觀。
賀夜封可以提供煜寶最優渥的質生活,卻給不了他最重要的東西——一個充滿和尊重的長環境,一個擁有完整人格和尊嚴的母親。
必須離開。
不是為了賭氣,也不是為了所謂的“擒故縱”,而是為了自己,作為一個獨立的人,最基本的尊嚴和活下去的勇氣;更是為了的兒子,能夠在一個健康、正常、有的氛圍里長大。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起來,就像在無邊黑暗中點燃了一簇火苗,雖然微弱,卻帶著足以燎原的堅定力量。
猛地抬起頭。
臉上依舊沒有,眼底布滿了,但那雙曾經盈滿痛苦和迷茫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被這場殘酷的真相之火淬煉過一般,褪去了所有弱,只剩下一種近乎冰冷的、堅的決絕。
站起,走到梳妝臺前。鏡子里映出一張蒼白、憔悴,卻異常平靜的臉。看著鏡中的自己,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然後,抬手,用力過自己的眼角,盡管那里并沒有淚水。
走到嬰兒床邊,煜寶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頭頂懸掛的旋轉玩,小手小腳不安分地著。看到媽媽過來,他立刻咧開沒牙的小,出了一個無意識的、純凈無比的笑容。
這笑容,像一道,瞬間穿了夏琉璃心中厚重的冰層。
俯下,輕輕在兒子額頭上印下一個吻,聲音低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寶寶,對不起,媽媽曾經那麼弱……但從現在開始,不會了。”
“媽媽會帶你離開這里,去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媽媽會讓你在下長大,會讓你知道,你是被媽媽全心全意著的寶貝。”
直起,環顧著這個裝飾華麗卻冷冰冰的房間。這里的一切,從家到擺設,甚至空氣,都打著“賀家”的烙印,沒有一樣真正屬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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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于的,只有那個躺在嬰兒床里,對全然依賴和信任的小生命,以及……必須重新拾起的,那份被忘了許久的、獨立的靈魂。
那句“就可以走了”,不再是垮的稻草,而是了斬斷所有妄想的利刃,劈開了囚的牢籠,讓看到了籠外——雖然未知,卻充滿自由氣息的天空。
轉走向書桌,平靜地拿出紙筆,落筆的瞬間,手腕穩定如山。規劃的第一步,不再是等待誰的垂憐,而是計算如何帶著兒子,從這片華麗的泥沼中全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