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小太子爺賀安煜的周歲宴,那排場,簡直了。
酒店宴會廳被包了下來,重新布置得跟話王國似的。水晶燈晃得人眼花,香檳塔堆得老高,來來去的不是商界名流就是各路權貴,個個香鬢影,談笑風生。這陣仗,哪兒像個小孩過生日,分明是賀家又一次權勢的炫耀。
夏琉璃站在休息室的巨大穿鏡前,看著鏡子里那個悉又陌生的自己。
一香奈兒當季高定的藕斜肩禮服,剪裁完地勾勒出產後恢復得宜的段。脖子上戴著賀老夫人“賞”的鉆石項鏈,熠熠生輝,晃得眼睛有點疼。頭發被造型師心挽起,出纖細的脖頸和鎖骨,臉上化著無可挑剔的致妝容,遮蓋了連日來所有的疲憊與心傷。
真像個漂亮的、沒有靈魂的娃娃。扯了扯角,鏡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出一個標準得可以上雜志封面的、溫婉得的微笑。
行,戲臺子都搭好了,角兒也該上場了。
“媽媽!”聲氣的聲音響起。
保姆抱著打扮得像個小王子的煜寶過來了。小家伙穿著定制的白小西裝,打著紅領結,烏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好奇,看到媽媽,立刻出小胳膊要抱抱。
夏琉璃心里一,接過兒子,在他香噴噴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只有抱著兒子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是真實的,是活著的。
“寶寶乖,今天咱們演完最後一場,媽媽就帶你走。”著兒子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道。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賀夜封走了進來。他今天也是一括的黑禮服,襯得形越發拔,面容冷峻,氣場強大。他看到抱著孩子的夏琉璃,目在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對今天“合格”的裝扮還算滿意。
“時間差不多了,出去吧。”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緒,像是在吩咐下屬。
夏琉璃抬起頭,臉上已經掛好了那副練習過無數次的、帶著一和依賴的溫笑容:“好。”
主走上前,非常自然地出手,輕輕挽住了賀夜封的臂彎。
賀夜封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除了某些必要場合的做戲,很會主他。今天這舉,有點反常。他垂眸瞥了一眼,人笑靨如花,眼神溫順,看不出任何異樣。
也許是因為今天場合重要,格外“戲”?他下心底那一微妙的異樣,默認了的舉。
宴會廳的大門緩緩打開。
所有的目瞬間聚焦過來。鎂燈閃一片,記錄下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完畫面——冷峻矜貴的丈夫,溫麗的妻子,以及可如天使的兒子。
夏琉璃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微微側頭,看向賀夜封,眼神里充滿了恰到好的仰慕和幸福。賀夜封到的目,出于禮儀和場面需要,也微微側頭,對出了一個極其淺淡、但足以被鏡頭捕捉到的笑意。
“哇!賀總跟夫人真是郎才貌,太登對了!”
“小爺長得真好,結合了爸媽的所有優點啊!”
“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奉承和贊如同水般涌來。
夏琉璃聽著這些話,心里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挽著賀夜封的手臂,姿態優雅地穿行在賓客之間,應對得,舉止從容。會在賀夜封與人談時,適時地遞上酒杯,或是對著某位夫人夸贊對方的珠寶;會在有人逗弄煜寶時,出屬于母親的、驕傲又溫的笑容;會在賀老夫人看向時,表現出恰到好的恭敬與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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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眼神,每一個作,每一句對話,都完得像是心計算過的程序。
賀夜封偶爾會用余打量。今天的夏琉璃,格外不同。不是以前那種怯懦的安靜,也不是後來那種死氣沉沉的順從,而是一種……散發著和芒的自信與從容。仿佛天生就該屬于這樣的場合,站在他的邊。
這種認知,讓他心里那點異樣又冒了出來。但他很快將其歸結為——為了在今天這場合不出錯,為了維持賀太太的面,格外賣力而已。
“演得還投。” 他心底冷哼一聲,有一不易察覺的放松。看來是真的認命了,打算拿著錢,面地離開。這樣最好,省得麻煩。
中途,夏琉璃抱著有點鬧覺的煜寶去休息室喂。在無人的走廊,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憊。靠在墻上,深深吸了幾口氣。
真他媽累。比連加三天班還累。
剛緩過勁兒,一個帶著嘲諷的、的聲音在後響起:
“喲,這不是我們的賀太太嗎?今天這戲,演得可真不錯。”
白沐瑤。今天也來了,一惹眼的紅長,像是生怕別人注意不到。
夏琉璃緩緩轉過,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無懈可擊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白小姐,有事?”
白沐瑤走近幾步,目挑剔地掃過和懷里的孩子,紅勾起:“沒什麼,就是來看看,你這個‘臨時太太’,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多久。等夜封膩了,你覺得你和你懷里這個,還能剩下什麼?”
若是以前,聽到這話,夏琉璃會覺得心如刀絞。但現在,只覺得可笑。
抬眸,平靜地看著白沐瑤,眼神里甚至帶著一憐憫:“白小姐,勞您費心了。不過,我的位置能坐多久,就不勞您惦記了。畢竟……”
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無形的力量:“有些人,就算破了頭,也永遠坐不上來,不是嗎?”
白沐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變得鷙。
夏琉璃卻不再看,抱著煜寶,與肩而過,姿態優雅得像只天鵝。
重回宴會廳,依舊是那個芒四、無可挑剔的賀太太。
切蛋糕環節,握著煜寶的小手,和賀夜封一起,在眾人的祝福聲中,切下了那座巨大的城堡蛋糕。側頭對他微笑,他亦回,畫面好得如同偶像劇結局。
只有夏琉璃自己知道,這甜的笑容背後,是冰冷的決絕。這和諧的畫面,是親手搭建的、即將坍塌的海市蜃樓。
宴會終于在“圓滿”的氛圍中接近尾聲。賓客開始陸續離去。
賀夜封似乎心不錯,難得地對說了一句:“今天,表現還行。”
夏琉璃微微頷首,依舊是那副溫順模樣:“應該的。”
看著他和幾位重要的賓客做最後寒暄,看著他和白沐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至在看來是),看著這浮華喧囂的一切……
心里一片平靜。
戲,終于要唱完了。
回到賀家那空曠冰冷的主宅,傭人接過已經睡著的煜寶,抱去嬰兒房。
賀夜封扯下領帶,隨手扔在沙發上,似乎打算上樓。
“賀先生。”夏琉璃住了他,聲音在寂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賀夜封腳步頓住,回過頭,臉上帶著一被打擾的不耐:“還有事?”
夏琉璃從自己那個看似不起眼的手拿包里,取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文件。走上前,步伐平穩,臉上沒有任何表,不再是宴會上的溫,也不是平日的順從,而是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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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文件,遞到了賀夜封面前。
“這是什麼?”賀夜封蹙眉,沒有接。
夏琉璃抬起眼,直視著他那雙深邃卻從未真正容納過的眼睛,邊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解和嘲弄的弧度。
“賀夜封,我們離婚吧。”
“工人的任務,我完了。”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像是在為這場心策劃的落幕,奏響最後的尾音。
賀夜封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那雙亮得驚人的、不再有毫慕與畏懼的眼睛,看著手里那份刺眼的文件,第一次,清晰地覺到——有什麼東西,徹底離了他的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