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夜封在樓下客廳里,對著那堆離婚協議的碎片,站了不知道多久。憤怒依舊在他腔里沖撞,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和……一種事離掌控的憋悶。
他以為夏琉璃會哭,會鬧,會跪下來求他別趕走,或者至,會為了孩子苦苦糾纏。
他甚至連應對各種反應的方案都想好了——冷嘲熱諷,金錢打,甚至用點手段讓在京城寸步難行。
可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反應。
平靜,冰冷,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嫌棄?
竟然敢嫌棄他?!還說什麼“不稀罕你這個人”?
荒謬!可笑!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深吸一口氣,試圖下心頭那莫名的火氣和……那揮之不去的心慌。他告訴自己,這不過是那個人以退為進的把戲,想用這種決絕的姿態引起他更多的注意,換取更大的利益。對,一定是這樣!
他倒要看看,沒有他的允許,沒有錢,還帶著個吃的孩子,能氣到幾時!恐怕不出三天,就得灰頭土臉地回來求他!
想到這里,賀夜封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甚至泛起一冰冷的快意。他轉,準備上樓,他要去親口告訴,的這些小把戲,在他眼里是多麼拙劣可笑!
然而,當他走到二樓,經過主臥(他從未讓住過的房間)旁邊的嬰兒房時,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嬰兒房的門虛掩著,里面出暖黃的線。
鬼使神差地,他推開了門。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加細微的嗡鳴。煜寶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拳頭蜷在臉頰邊,呼吸均勻,對樓下剛剛發生的那場足以決定他未來命運的風暴一無所知。
而夏琉璃,就坐在嬰兒床邊的矮凳上。
沒有在哭,也沒有看他。只是側著,微微俯著,用一種近乎貪婪的、刻骨銘心的目,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兒子睡的容。的手指懸在煜寶臉頰的上方,微微抖著,似乎想,卻又怕驚擾了他的好夢,最終只是極輕、極輕地,用指尖虛虛地拂過那的廓。
昏黃的燈在上鍍了一層和的暈,卻照不亮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決絕。那是一種……仿佛在進行最後告別的眼神。
賀夜封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了一下。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夏琉璃。不是弱,不是順從,而是一種……蘊含著巨大痛苦的、沉默的堅韌。
“你……”他開口,聲音卻莫名有些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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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琉璃似乎這才察覺到他的存在。緩緩直起,轉過頭來看他。臉上依舊沒有淚痕,只有一種支了所有緒後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空。
“他剛睡著,別吵醒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沙啞。
賀夜封看著,那些準備好的嘲諷和威脅,突然就卡在了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前的這個人,陌生得讓他心驚。
夏琉璃沒有再看他。最後深深地、近乎窒息地看了煜寶一眼,然後猛地站起,像是用盡了全的力氣,決絕地轉過了。
沒有走向他,而是徑直走向門口,走向走廊。
賀夜封下意識地側讓開。
走到門口,腳步停頓了一瞬,背對著他,也背對著嬰兒床的方向,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又清晰地傳他的耳中:
“賀夜封,你看,”說著,帶著一種讓人心頭發涼的平靜,“這就是你們賀家想要的繼承人,脈純正,份尊貴。現在,他完完整整地留給你們了。”
賀夜封瞳孔驟,一種不祥的預瞬間攫住了他:“你什麼意思?!”
夏琉璃緩緩回過頭,角勾起一抹極其慘淡卻又無比釋然的弧度:“意思就是,工人任務完,我該走了。至于這個‘產品’,你們自己留著好好‘用’吧。”
說完,不再有任何留,邁開步子,徑直走向樓梯口。的影在走廊昏暗的線下,顯得異常單薄,卻又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斬斷一切的決絕。
賀夜封僵在原地,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說什麼?
把孩子……留下了?!
不是應該拼死也要帶走孩子嗎?!這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夏琉璃!你給我站住!”他猛地反應過來,低吼著追出房門。
可是,夏琉璃已經快步下了樓。他甚至能聽到樓下大門被打開,又輕輕合上的聲音。
他沖到樓梯口,只來得及看到玄關,那個纖細的影毫不猶豫地消失在門外濃重的夜里。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
真的走了。
而且,是空著手走的。
只帶走了自己,和來時那個小小的背包。
賀夜封站在原地,看著空的玄關,又回頭看了一眼嬰兒房里對此一無所知、依舊酣睡的兒子,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荒謬和失控,如同冰水般兜頭澆下,讓他渾發冷。
竟然……真的就這麼走了?
連孩子都不要了?
這和他預想的任何一種結局都他媽不一樣!
“呵……擒故縱?”他了拳頭,指節泛白,試圖用憤怒來掩蓋心底那不斷擴大的恐慌和空,“我看你能撐幾天!沒有錢,沒有孩子牽絆,你在外面活不下去!到時候,我看你怎麼回來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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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大門,惡狠狠地低語,仿佛這樣就能重新奪回掌控權。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窗外呼嘯而過的夜風,以及後嬰兒房里,兒子偶爾發出的、細微的囈語。
這人,竟然真的把他和兒子,一起“扔”在了這冰冷的豪宅里。
這個認知,讓賀夜封第一次覺到,事,好像真的……徹底離了他的掌控。而那被他強行下的恐慌,正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纏了他的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