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晨曦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賀夜封僵坐在沙發上的影上。他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幾個小時，眼底布滿駭人的紅，下冒出了青的胡茬，昂貴的西裝皺地裹在上，整個人著一濃重的頹敗和戾氣。
懷里的煜寶終于哭累了，噎著在他懷里睡去，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睡夢中還不時委屈地搐一下。
孩子短暫的安靜，并沒有讓賀夜封到毫輕松，反而像是一種無聲的控訴，加重了他心頭的巨石。
拿起手機撥打的電話，那邊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空號。
真的做得這麼絕。
一種混合著震怒、恐慌和巨大挫敗的緒，在他腔里橫沖直撞，幾乎要將他撕裂。他賀夜封，在京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什麼時候過這種憋屈？什麼時候有過這種……事完全離掌控的無力？
不行！
他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個人，一定是躲起來了！以為注銷號碼就能消失？天真！
賀夜封猛地站起，作因為僵而有些踉蹌。他小心翼翼地將睡著的煜寶給旁邊戰戰兢兢守了一夜的保姆，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照顧好他。”
然後，他掏出手機，第一個撥通了特助林峰的電話，幾乎是吼出來的：“林峰！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立刻！馬上！把夏琉璃給我找出來！挖地三尺也要把給我揪出來！”
電話那頭的林峰顯然被老板這從未有過的失態和暴怒嚇了一跳，但還是立刻專業地回應：“是，賀總！我立刻安排人手，調取所有通樞紐的記錄，排查所有可能的社會關系……”
“不夠！”賀夜封打斷他，眼神鷙，“那個閨，蘇蔓的，是個律師！盯！還有，之前工作的那家小破公司，所有接過的人，都給我查一遍！任何蛛馬跡都不能放過！”
“明白！”
掛了電話，賀夜封心里的火依舊燒得旺盛。他覺得不夠，遠遠不夠。
他像一頭焦躁的困，在客廳里來回踱步，然後開始瘋狂地撥打一個又一個電話。
“王局嗎？我賀夜封，麻煩你個事，幫我找個人……”
“李行，用你那邊所有關系網，找一個夏琉璃的人，照片和信息我馬上發你……”
“安保公司嗎？把你們最能干的人手全部派出去，全城搜索！對，就是現在！報酬不是問題！”
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打出去，一道道指令發出，賀氏集團這臺龐大的機，因為總裁一個突如其來的、近乎瘋狂的命令，開始超負荷運轉起來。
整個京城，明里暗里的勢力，都被驚了。無數雙眼睛開始尋找一個名“夏琉璃”的年輕人。
賀氏集團總部，頂樓總裁辦公室。
氣氛降到了冰點。
林峰和幾個核心下屬垂首站在辦公桌前，連大氣都不敢。地上散落著幾份被皺或撕碎的文件，是剛剛送來的、毫無進展的調查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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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夜封站在窗前，背影僵，周散發出的低氣幾乎能讓空氣凝固。
“所以，”他緩緩轉過，聲音冷得像是西伯利亞的寒流，“你們告訴我，一個大活人，帶著個破包，在到都是監控的京城，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嗯？”
他猛地一拍桌子，實木桌面發出沉悶的巨響，嚇得幾個下屬渾一。
“火車站，汽車站，機場，高速路口，所有出京城的記錄都查了！沒有！”
“名下的銀行卡，信用卡，所有消費記錄，從昨晚開始，為零！”
“那個閨蘇蔓，律師所和住都安排了人盯著，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和夏琉璃聯系的跡象！”
“以前公司的同事、朋友，甚至那個躺在醫院的老娘那邊（夏琉璃之前已妥善安排好了母親的護工，并未直接聯系），都查過了，屁都沒有！”
賀夜封每說一句，臉就沉一分。他走到一個負責技排查的下屬面前，幾乎是指著他的鼻子：“監控呢？！啊？！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家門口的監控，然後呢？！是會還是會上天地？！”
下屬冷汗涔涔：“賀總……我們調取了以家為中心，半徑十公里所有能調到的民用、通監控…………好像故意避開了所有主要攝像頭，專挑小路、沒有監控的老城區走……最後……最後消失在城南的一片待拆遷區域附近，那里監控覆蓋率極低……”
“廢！一群廢！”賀夜封暴怒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里面的垃圾滾落一地，“擴大范圍！二十公里！五十公里！把所有能用的黑客技都給老子用上！懸賞！發懸賞令！誰提供有效線索，一千萬！不，五千萬！”
辦公室里雀無聲，只有賀夜封重的息聲。
他覺自己快要瘋了。
那種用盡全力氣，卻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覺，讓他憋屈得想要毀滅一切。
夏琉璃……
你他媽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幾天過去了。
搜索力度越來越大，懸賞金額也提高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天文數字。偶爾會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線索報上來，但最終核實後，都是空歡喜一場。
夏琉璃就像一滴水，匯了人海，徹底蒸發，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賀夜封坐鎮公司，幾乎不眠不休，整個人以眼可見的速度消瘦、憔悴下去，眼神里的暴戾和焦躁也越來越濃。公司上下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怒了這座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
他不再回家，因為那個沒有了氣息的房子，冰冷得讓他窒息。也更因為，每次回去，面對煜寶那雙酷似的、帶著懵懂和依賴的眼睛，以及孩子偶爾在睡夢中無意識喊出的那聲模糊的“媽……媽……”時，他都會到一種萬箭穿心般的刺痛和……悔恨？
不！他怎麼可能後悔！是那個人不知好歹！是拋棄了丈夫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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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把所有的力都投到這場瘋狂的搜尋中，用工作和怒火來麻痹自己。
這天深夜，賀夜封又一次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被噩夢驚醒。夢里，全是夏琉璃那雙平靜又決絕的眼睛，和煜寶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煩躁地坐起，拿起手機，下意識地又撥打了那個早已爛于心的號碼。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他猛地將手機狠狠砸向對面的墻壁！
“砰”的一聲脆響，手機四分五裂。
賀夜封著氣，看著地上手機的殘骸，如同看著自己此刻支離破碎的掌控和……那顆從未如此慌無措的心。
茫茫人海，到底在哪兒？
難道真的……徹底不要他和孩子了？
這個念頭，如同夢魘，纏繞著他，讓他夜不能寐，讓他幾近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