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夜封幾乎是逃回別墅的。
公司里那種山雨來的低氣,手下人戰戰兢兢的眼神,還有一次次毫無結果的搜索匯報,都讓他煩躁得想殺人。可奇怪的是,當他踏進這棟同樣冰冷空曠的別墅時,那種無發泄的憋悶,并沒有減,反而摻雜進了一種更令人窒息的……空。
客廳里,育兒嫂張媽正抱著煜寶,滿臉焦急地來回踱步。小家伙在懷里哭得小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小拳頭攥得的,渾都在抗拒。
“怎麼回事?!”賀夜封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眉頭擰了死結,語氣不善。這哭聲像魔音穿腦,讓他本就繃的神經更加脆弱。
“先生,您可回來了!”張媽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抱著孩子迎上來,“小爺從下午開始就有點鬧,不肯好好吃,這會兒不知道怎麼了,哭得這麼厲害,怎麼哄都哄不好……”
賀夜封看著兒子那張哭得幾乎變形的臉,心里一陣煩躁。哭哭哭,就知道哭!那個人走了,連孩子都變得這麼麻煩!
他有些不耐煩地出手:“給我。”
張媽小心翼翼地把哭得渾發燙的煜寶遞到他懷里。
賀夜封僵地抱著這個乎乎、卻像個小火爐似的小。他試圖模仿記憶中夏琉璃抱孩子的姿勢,但無論他怎麼調整,懷里的煜寶都哭得更大聲,小腦袋在他口撞,小蹬,分明是在用全力氣表達著對他的排斥和不滿。
“別哭了!”賀夜封低聲音呵斥,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然而,這毫無溫度的命令對嬰兒來說,無異于火上澆油。煜寶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小小的因為劇烈的哭泣而抖。
賀夜封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在公司,他一個眼神就能讓下屬噤若寒蟬,他一句話就能決定億萬資金的流向。可此刻,面對這個不到一歲、只知道哭泣的小生命,他所有的權勢、財富、威嚴,都了笑話。
他煩躁地來回走,手臂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酸脹。
“搖啊!你倒是輕輕搖搖他啊!”張媽在一旁看得干著急,忍不住小聲提醒。
賀夜封笨拙地加大了搖晃的幅度。
“哎呀不是這樣!輕一點!要輕輕的,慢慢的,像這樣……”張媽看不下去,上手想示范。
“夠了!”賀夜封猛地避開的手,臉沉得嚇人。他討厭這種被指手畫腳的覺,更討厭這種無法掌控局面的失控!
張媽嚇得立刻噤聲,退到一旁。
賀夜封繼續抱著哭鬧的兒子,在空曠的客廳里像只無頭蒼蠅一樣轉。孩子的哭聲持續沖擊著他的耳,也沖擊著他一直以來堅固無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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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嘗試各種方法。
他讓傭人沖了,塞到煜寶邊。小家伙只是哭得更兇,扭開頭,蹭了他一臉漬。
他檢查尿布,干爽的。
他試圖用玩吸引他的注意力,那些昂貴的、進口的、會發會唱歌的玩被扔了一地,煜寶看都不看一眼。
他甚至,極其別扭地、嘗試著哼了哼。可他本不會唱歌,哼出來的調子干,連他自己都聽著難,更別提哄孩子了。
全都失敗了。
煜寶的哭聲像是永無止境,一聲高過一聲,仿佛要將這別墅的屋頂掀翻,也仿佛要將賀夜封最後一點耐心和理智徹底哭碎。
賀夜封累得氣吁吁,額頭上冒出了細的汗珠。他抱著這個仿佛有千斤重的小人兒,癱坐在沙發上,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如同冰冷的水,將他徹底淹沒。
他看著懷里這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兒子,那雙酷似夏琉璃的大眼睛里,此刻盈滿了淚水和無盡的委屈。他是在找媽媽嗎?
這個念頭,像一尖銳的刺,猛地扎進了賀夜封的心臟。
以前……這種時候,夏琉璃是怎麼做的?
記憶不控制地翻涌上來。
總是能很快地讓煜寶安靜下來。有時候是輕的哼唱,有時候是溫暖的懷抱,有時候只是用手輕輕拍著他的背……的臉上總是帶著一種近乎圣潔的溫和耐心,仿佛永遠不會疲憊。
而他呢?
他那個時候在干什麼?
可能在公司開會,可能在應酬,可能……在陪白沐瑤。
他甚至很正眼看哄孩子的樣子,只覺得那是為“工”應盡的義務,理所當然,微不足道。
可現在,當這份“理所當然”消失,當這個“微不足道”的環節出了問題,他才驚覺,原來安一個哭鬧的嬰兒,是這麼艱難的一件事。原來那個被他視為“工”、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在這個家里,扮演著如此不可替代的角。
沒有,這個家,甚至無法讓一個嬰兒停止哭泣。
“嗚……媽……媽……” 懷里的煜寶,在哭嚎的間隙,突然發出了兩個模糊不清的音節。
雖然含糊,但賀夜封聽得清清楚楚。
他在媽媽。
他在找那個被他走的人。
一瞬間,賀夜封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憤怒、煩躁、挫敗……所有激烈的緒,在這一刻,都被一種更深沉的、名為“悔恨”的緒,悄然覆蓋。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他好像,做錯了。
而且,錯得離譜。
不知過了多久,煜寶的哭聲終于漸漸低了下去,變了斷斷續續的噎,最後,大概是哭得太累,終于在他僵冰冷的懷抱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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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臉上還掛著淚珠,長長的睫被淚水打,黏在一起,睡夢中還不時委屈地一下小鼻子。
賀夜封低頭,看著兒子終于安靜的睡,手臂早已麻木,心里卻一片冰涼的空。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不,仿佛一尊絕的雕塑。
原來有些價值,只有在失去後,才震耳聾。而這遲來的醒悟,往往伴隨著無法挽回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