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蘇城,霧氣還未散盡。
曲凝醒來時,側的床鋪早已涼。
迷迷糊糊地出手機,才6點。
簡單的洗漱後,推開房門。
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那個名阿生的小學徒正在掃灑。
“曲小姐醒啦?”阿生低了聲音,指了指西廂房的位置,
“傅先生在書房,黎師傅吩咐了,誰也不許去打擾。”
曲凝一愣:“他在干嘛?”
“抄經啊。”阿生一臉崇拜,“傅先生天沒亮就起來了,沐浴更,焚香凈手,已經在里面跪坐了兩個小時了。”
曲凝:“……”
也就是說傅宴庭四點就起床了。
那個資本家不用睡覺的嗎?
還有。
他居然真的沐浴更,還跪坐抄寫?
這狗男人,還有“職業道德”。
好奇心像貓爪子一樣撓著心口。
曲凝鬼使神差地放輕了腳步,像做賊一樣,悄悄到了西廂房的窗邊。
窗戶半開。
檀香裊裊,混合著徽墨的清苦香氣,從窗格里飄了出來。
曲凝過隙,往里看去。
只一眼,的呼吸就滯住了。
晨穿薄霧,斜斜地打在書案前。
傅宴庭跪坐在團上。
他換下了那一充滿迫的西裝,穿著一件寬大的月白中式棉麻襯衫。領口扣得嚴合,卻著一到極致的。
袖口挽起,出一截冷白的小臂。
線條流暢實,青的管微微凸起,一路蜿蜒至那雙骨節分明的手。
他執筆懸腕,脊背拔如松。
這一刻,他上那種令人膽寒的商業戾氣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的沉靜。
“沙、沙、沙。”
狼毫筆鋒劃過宣紙的聲音,在靜謐的清晨被無限放大。
以前聽澄澄花癡傅宴庭是‘商界佛子’。
當時只覺得好笑,一個在床上把折騰得死去活來的男人,跟佛有什麼關系?
那是妖僧還差不多。
可現在……
看著他落筆。
筆鋒蒼勁,力紙背,卻又在收筆時帶著一悲憫的圓融。
那張側臉在影里顯得格外立,睫低垂,遮住了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審視與戲謔的眼眸。
這畫面太有沖擊力。
就像是一尊被供奉在高臺上的神祗,突然有了溫,就在你面前,為你低眉斂目。
曲凝心跳拍。
完了。
狗的屬覺醒了。
不得不承認,這狗男人認真裝模作樣的時候,確實有著讓人的資本。
不知過了多久,傅宴庭落下了最後一筆。
他放下筆,并沒有立刻起,而是輕輕轉了一下有些僵的手腕。
曲凝看得神,完全忘了自己正在窺。
直到——
那雙原本低垂的眸子,毫無預兆地抬起,準地穿過窗格隙,鎖定了。
沒有任何過渡。
那眼神瞬間從悲憫眾生的佛,變回了那個掌控一切的魔。
四目相對。
曲凝像是被踩了尾的貓,渾一僵,下意識想蹲下去躲起來。
“看夠了?”
低沉的嗓音隔著窗戶傳來,帶著一未散的暗啞,和幾分明顯的戲謔。
曲凝:“……”
被抓現行了。
著頭皮直起,干脆破罐子破摔,推開半掩的窗戶,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架勢。
“誰看你了?我是來監工的。”
揚起下,視線卻飄忽著不敢看他的眼睛,
“怕你懶,耽誤我的雲錦。”
傅宴庭看著那副厲荏的模樣,眼底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站起,走到窗邊。
隨著距離拉近,那混合著墨香和冷杉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曲凝下意識後退半步。
傅宴庭隔著窗欞,垂眸看,修長的手指若有似無地敲了敲窗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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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傅太太對這個監工結果……”
他聲音低,曖昧彌漫,“滿意嗎?”
曲凝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這狗男人!
明明是在聊抄經,為什麼從他里說出來,就像是在問“昨晚服務還好嗎”一樣不正經?
“馬馬虎虎吧!”
曲凝扔下話,撒就跑,“我去黎師傅驗貨!”
看著落荒而逃的背影,傅宴庭勾了勾角。
轉頭看向案上那卷未干的《金剛經》。
【如夢幻泡影,如亦如電】
*
半小時後。
正廳。
黎啟明戴著老花鏡,逐字逐句檢查經文。
曲凝站在一旁,手心了一把汗。
這覺,比當年在米蘭設計學院畢業作品還要張。
萬一這老頭蛋里挑骨頭,說字跡不夠工整,或者心不誠怎麼辦?
傅宴庭卻淡定得很。
他重新換回了那深灰大,坐在太師椅上喝茶,仿佛那個跪抄了四個小時經文的人不是他。
終于,黎啟明摘下眼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行啊。”
老頭子看向傅宴庭,眼神復雜,
“這筆力,比你爺爺當年還要狠上三分。看來這些年,你心里的刀,磨得快。”
傅宴庭放下茶盞,語氣平淡:“黎爺爺謬贊。”
“拿去吧。”
黎啟明揮了揮手。
阿生立刻捧出一個紫檀木盒,恭敬地遞到曲凝面前。
曲凝抖著手打開。
里面靜靜躺著一匹如月般流淌的雲錦。
那是設計稿中“夢驚鴻”最關鍵的靈魂。
真的拿到了。
曲凝激得眼眶發熱,抱了木盒,對著黎啟明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黎師傅!我一定不會辜負這匹料子!”
“別謝我。”
黎啟明擺擺手,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袖口的傅宴庭,又看向曲凝。
“丫頭,這雲錦是你憑本事贏來的。”
“但讓這機轉起來的……”
老頭子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看世事的狡黠,
“是傅家這小子的膝蓋。”
曲凝一怔。
膝蓋?
也是,跪了整整四個小時……
“丫頭啊。”
黎啟明走到邊,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這小子從小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他肯為你做到這份上,這人債……”
他拍了拍曲凝的肩膀,語氣幽幽。
“可不好還吶。”
*
回程的路上。
勞斯萊斯在高速公路上飛馳。
曲凝抱著那個紫檀木盒,卻覺得這盒子比千斤還重。
黎師傅那句“人債不好還”,像箍咒一樣在腦子里循環播放。
瞄了一眼旁的男人。
傅宴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他似乎有些疲憊。
那只抄經的右手搭在膝蓋上,偶爾會下意識地微微蜷一下——那是過度勞損後的痙攣。
曲凝心里那子酸又冒了出來。
如果是錢債,哪怕是一個億,咬咬牙,拼命接單、做設計,總有一天能還上。
可這人債……
還是這種帶著點曖昧彩的夫妻人債……
曲凝腦子里瞬間閃過某些兒不宜的畫面,臉頰又開始發燙。
這狗男人什麼都不缺,除了那檔子事兒,還能給他什麼?
“傅太太。”
旁突然響起的聲音,把曲凝嚇得差點把懷里的盒子扔出去。
猛地轉頭,發現傅宴庭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正定定地看著,眼底清明一片,哪有半點睡意。
曲凝心虛地抱著盒子往車門邊了。
“你……你醒了?”
“一直在看我。”
傅宴庭側過頭,視線落在抱著盒子的手上,隨後緩緩上移,停在緋紅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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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輕哂。
“在想怎麼報答我?”
曲凝:“!!”
他是有讀心嗎?!
“誰、誰想這個了!
”曲凝立刻否認三連,“我是在想設計稿!對,設計稿的細節!”
“是嗎?”
傅宴庭顯然不信。
他也沒拆穿,只是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坐姿,長疊,
整個人著一慵懶的危險氣息。
“黎老說得對。”
他看著,聲音低沉,帶著一哄的意味,“傅太太,我的膝蓋現在還疼著。”
“這筆賬,我們是不是該好好算算?”
曲凝心跳如擂鼓。
果然!
這狗男人開始討債了!
咽了咽口水,警惕地看著他:
“那……那你想怎麼樣?我警告你啊,現在是在車上!前面的隔板雖然升起來了,但司機還在呢!”
傅宴庭看著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眼底笑意加深。
他突然傾過來。
強大的迫瞬間籠罩了曲凝。
嚇得閉了眼睛,後背著車門,等待著那個意料之中的吻,或者是更過分的……
然而。
預想中的并沒有發生。
耳邊,傳來男人低啞的嗓音,帶著溫熱的氣息,鉆進的耳朵。
“急什麼。”
“這種事……”
“當然要回家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