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溫可頌以為自己聽錯了。
眼睛微微睜大:“什麼?”
隨即本能的解釋,“沒有的事,他......他就是年紀小,說話比較直接,喜歡開玩笑。”
沈彧年沒接話,只是俯,又靠近了些許。
兩人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一些,能到彼此的呼吸拂過。
“是嗎?”他問,語氣不明,“那你呢?”
“我?我什麼?”被他看得心慌意。
“你喜歡年紀小的?”
本就圓潤的眼睛因為驚訝而睜得更大,水汪汪地看著他。
這個角度,這個距離,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清澈得能一眼到底。
沈彧年看著這副樣子,心頭像是被什麼忽然撞了一下,結滾了滾,有種東西在默默凝聚。
溫可頌被他這個問題噎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突然就想起晚上坐在他旁的那個孩,看起來應該也才大學畢業。
口反問:“誰不喜歡年紀小的?”
這話一出,兩個人都靜了一瞬。
沈彧年顯然是沒想到會這麼回答,著下的手指重了一分。
他看著的眼睛,那里面除了張,似乎還多了點別的,一點帶刺的倔強。
的格就和的長相一樣,大多數時候都是溫溫、安安靜靜的,鮮有這樣帶著棱角、甚至有點嗆人的時候。
他盯著,眼神更深了,像是要把這句話里每一個字都拆開來仔細琢磨。
片刻,他瞇了瞇眼,薄譏誚:“嫌我老了?”
這話,沒頭沒尾的。
溫可頌想解釋,可的話還沒出口,沈彧年已經松開了,向後退了一步,直起。
剛才那強烈的迫瞬間消散,他又恢復了平日那種疏離冷淡的樣子。
“不早了,回去睡吧。”
他丟下這句話,轉走回書桌後面,重新坐了下去,目看向電腦屏幕上,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溫可頌站在門口,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下來。
看著他已經恢復如常的面孔,心里堵得厲害,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只是抿了,回了主臥,輕輕關上了門。
走到床邊,關燈,躺下。
黑暗中,睜著眼睛,著天花板模糊的廓,腦子里反復回放著他剛才的話和神。
嫌棄他?
有嗎?
只是......只是有點在意晚上看到的那個畫面,只是被他問得急了,才口不擇言。
那他又是什麼意思?
七八糟的念頭塞滿了腦袋,越想越,越想越睡不著。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才漸漸昏沉下去。
睡眠并不安穩,一些被努力藏在心底的畫面,又在夢境里張牙舞爪地浮現出來。
還是那條昏暗的巷子,青石板路泛著漉漉的。
十五歲的,背著書包,剛從晚自習的教室出來,心里惦記著媽媽晚上要給做糖醋排骨。
快到家門口時,看到一個黑影從自家那棟舊樓的樓道里飛快地跑出來,消失在巷子另一頭。
Advertisement
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腳步跑上樓。
家門虛掩著,里面沒有開燈。
推開門.....
濃重的腥味撲面而來。
借著窗外進來的,看到媽媽平時最喜歡的碎花圍,浸在一片粘稠的紅里。
而媽媽躺在客廳中央,眼睛睜得很大,著天花板的方向,卻沒有任何神采。
......好多,從下蔓延開,蜿蜒著,快要流到門口,流到腳下.....
張大了,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世界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聲響,只有,和媽媽空的眼神,死死地烙在的視網上。
“媽——!”
破碎的尖,溫可頌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著氣,冷汗已經浸了睡,額頭和臉頰也一片冰涼膩。
房門被推開,沈彧年快步沖了進來,第一時間按亮了床頭燈的開關。
他看到的臉上掛滿汗珠,眼神渙散,充滿了驚懼,還在不控制地微微發抖。
“又做噩夢了?”他眉頭擰,“是不是沒吃藥?”
溫可頌驚魂未定,緩緩點了點頭,嚨干得說不出話。
自從那次事之後,就被診斷出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本無法睡,睡著了也是被噩夢纏。
這些年,定期復診,漸漸地,開始依賴藥,睡前必須吃藥,才能 不做噩夢。
今晚心事重重,竟把這事忘了。
沈彧年沒再多問,轉走出臥室,很快,端著一杯溫水回來,拉開床頭柜里常備的藥瓶。
他擰開瓶蓋,倒出兩粒白的小藥片,遞到面前。
溫可頌接過藥片,就著他遞過來的水杯,仰頭吞了下去。
沈彧年把水杯放回床頭柜上:“平復一下。”
藥效還沒那麼快,但似乎有他在,剛才夢里那種極致的恐懼和孤獨,稍微退卻了一些。
看著他站在床邊的影,溫可頌猶豫了一下,聲音很輕:“你......你可以等一會兒再走嗎?”
沈彧年在床邊坐下:“我等你睡著再走。”
“謝謝。”
溫可頌重新躺下,側過,背對著他,腦子里卻依舊不控制地反復回放著夢里那腥的畫面。
十三年了,已經十三年了。
時間好像帶走了很多東西,卻又好像什麼都沒帶走。
那些場景,那些氣味,那種冰冷徹骨的絕,還是會在某個毫無防備的瞬間,將拖回那個地獄般的夜晚。
沈彧年安靜的坐在旁邊,沒再說話。
目落在的肩膀和散落在枕邊的黑長發上,眼神復雜。
時間一點點過去。
繃的神經在藥的作用下,慢慢松懈下來,呼吸也逐漸變得均勻、深沉,也不再發抖,陷了睡眠。
沈彧年又坐了一會兒,確認睡了,才俯下,借著床頭燈和的線,看了看的臉。
汗已經干了,但額角和鬢邊還有些意。
他了張床頭的紙巾,輕的拭掉臉上殘留的汗跡,又將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Advertisement
然後,關掉了床頭燈,轉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回到書房,他在椅子上坐下,向後靠進椅背,閉上眼睛,臉上疲憊。
過了好一會兒,他坐直,拉開了書桌最底層那個屜,里面沒有多東西,只有幾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他出最下面的那一個。
檔案袋已經很舊了,紙質泛黃,上面用黑的記號筆寫著潦草的日期,還有一個名字,溫秀雲。
他解開纏繞的棉線,從里面出一些資料。
有泛黃的現場照片,有當年走訪記錄的復印件,有證清單,還有他母親鄭秋榮生前留下的案分析的筆記。
這個案子,是他母親刑警生涯中,唯一的、也是至死未能釋懷的憾。
十三年前,刑偵技遠不如現在發達,現場線索有限,兇手做得相當干凈,之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無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