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彧年的聲音,溫可頌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即使隔著耳機,那悉的聲音也穿了層層夢魘,將猛地拉回了現實。
猛地扯下眼罩和耳機,突如其來的線讓瞇了瞇眼,隨即看清了站在面前、臉鐵青的男人。
“你、你怎麼來了?”
還有些驚魂未定,聲音帶著,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落。
沈彧年沒回答,看著驚懼未消的眼睛,口那悶痛更加強烈。
他手,似乎想,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終還是收回來,攥了拳頭:“不是說好了,我陪你過來。”
他之前確實提過,只是以為因為早上的事,他不會來了。
溫可頌緩了緩呼吸,抱歉地看向被晾在一旁的古卿:“古醫生,不好意思,治療被打斷了。”
古卿推了推眼鏡:“沒關系,你覺怎麼樣?”
“我......沒事。”
古卿點點頭,這才將目轉向面不善的沈彧年,語氣平和地解釋:“沈先生,你可能有些誤會,剛才進行的是一種敏療法,目的是在安全可控的環境下,引導可頌逐步面對創傷記憶。過程中出現強烈的緒反應是正常的,甚至是治療起效的一個信號,我會全程監控的生理心理指標,不會讓出事。”
沈彧年聽著,眉頭越皺越。
他想起剛才那副痛苦到幾乎窒息的樣子,他就心疼。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再經歷一遍那種痛苦,就是治療?”沈彧年的聲音冷了下來。
古卿耐心道:“沈先生,創傷治療本就不是一個舒適的過程,回避只會讓恐懼固化。我們需要幫助建立新的認知,去覆蓋舊有的創傷記憶,這需要時間和方法。”
沈彧年眼神里的不贊同已經很明顯。
“這種治療方式,難道不會讓患者越來越痛苦嗎?時間是會慢慢磨掉一些東西,但不是那麼容易。你現在做的,是把結好的痂生生撕開。”
他看著古卿,目沉沉,“古醫生,不是所有的傷都能說放下就能放下的。有些傷......它滲進骨頭里了,難道也要剔骨嗎?”
他的想法簡單直接,如果治療是讓這麼痛苦,那不如不治。
他寧愿一直站在他後,由他擋著所有風雨,也不想看再經歷一次那樣的折磨。
古卿推了推眼鏡,試圖從專業角度說服他:“沈先生,我理解你的擔憂,但總是陷在過去的痛苦里走不出來,對沒有任何好。放下心中的執念,才能真正往前走。”
“放下?”沈彧年重復一遍這個詞,角扯出一個弧度,“說得輕巧,放下有那麼容易嗎?”
古卿堅持自己的觀點:“表面的愈合有可能只是假象,只有把傷疤重新撕開,清理干凈,才有可能真正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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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彧年:“撕開會疼,不撕,它會慢慢自己長好,可能會留疤,但至......不那麼疼。你一遍遍地撕,每揭開一次,傷口就更深一寸,往後那麼長的人生,補傷口的力氣,會一直有嗎?如果哪天......沒力氣了呢?那又該怎麼辦?”
“古醫生,我不是懷疑你的專業能力,我只是覺得,你是醫生,我是家屬,我們考慮的角度不同,你希病人徹底康復,而我只是希......”
他看向溫可頌,開心兩個字他沒辦法說出口。
十三年前那個案子的兇手至今還沒有抓獲,他就沒有資格說。
古卿愣住。
他接過很多家屬,有焦慮的,有不理解的,有急于求的,但像沈彧年這樣從本上質疑面對痛苦的必要,卻不多見。
溫可頌也愣住了。
他是在心疼?
沈彧年俯,抓住溫可頌的手腕:“我們走。”
溫可頌被他拉著,腳步有些踉蹌地跟上。
一直走到診室外的走廊,遠離了那扇門,沈彧年才停下腳步,松開了手。
溫可頌看著他的背影,剛想說什麼,卻忽然發現他的肩膀似乎繃得異常,呼吸也有些重。
繞到他面前,抬頭看去。
只見他低著頭,眼睫垂著,看不清眼神,但眼眶周圍,泛著一圈不正常的紅。
他哭了?
“沈彧年.....”
沈彧年抬頭,突然將抱進懷里。
溫可頌被他抱得有些懵,僵了一下:“沈....沈彧年?你、你怎麼了?”
沈彧年抱著,把下擱在的肩膀上,好一會兒才說:“沒事。”
溫可頌僵直的手臂慢慢放松下來,遲疑了一下,還是抬起,放到了他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很輕地拍著。
“我沒事,真的沒事。”
沈彧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為什麼沒事?”
溫可頌愣了一下,想了想,才明白他問的是什麼。
在他懷里微微了,聲音平靜:“古醫生說的也對,想要重新開始,就得面對過去,總是逃避,也不是辦法。”
沈彧年的手臂松開了些。
他直起,低頭看著:“那我說的就不對嗎?”
這語氣......怎麼有點委屈?
“你是怕我疼?”問。
“不疼嗎?”
他反問,聲音有些急,還有些惱。
“疼的。但是生病了,怎麼會不疼呢?”
抬起手,輕輕了他皺的眉頭:“只有把病治好了,才能徹底不疼啊。”
“而且,我也不想一直依賴藥才能睡覺,我想有一天,不吃藥也能睡個好覺。”
沈彧年的眉頭沒有松開,反而皺得更了。
看著平靜溫的臉,他心里混雜著說不清的疼惜和無力,攪得他心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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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也沒說,松開了,徑直朝電梯口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轉回來抓住的手拉著就走。
他的手掌很大,很熱,力道不小,握著的手有點疼。
但沒掙開。
走了幾步,溫可頌才想起來:“等一下,我的包還沒拿。”
沈彧年停下,松開了手,臉依舊不太好。
溫可頌轉,小跑著回到治療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門進去。
古卿還在整理剛才的資料,見回來,溫和地笑了笑。
“古醫生,不好意思,剛才......”
古卿搖了搖頭:“沒關系,你先生說的話也不無道理,是我太心急了,沒有站在你的角度考慮你的。”
溫可頌:“他第一次陪我復診,還沒悉。”
古卿:“之前我問過你,為什麼你先生不陪你一起來?你說是因為他的工作比較忙,我當時就認為,他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但剛才我能看得出來,他真的很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