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蘊珠就在母親的與恨,以及無邊的自責中長大,彷徨過、失落過、驚恐過、悲傷過、自棄過、絕過。
而現在,依然懷念父親和兩位兄長,但也覺得春夏秋冬都是上蒼的恩賜,花葉果實、鯤鵬蜉蝣、人間百態,也各有各的彩,風花雪月、晴圓缺,每一樣都不可錯過,因此每日心懷喜悅。
——
陪何老夫人用完晚膳,又說了會兒話,蕭蘊珠才回自己暫住的觀湖小筑。
那是母親當年的居所。
路上巧遇何大夫人江氏,也就是何寶衍的母親,未來的婆婆,蕭蘊珠福禮,“見過大舅母!”
江氏虛扶一把,溫聲道,“蘊珠不必多禮。”
蕭蘊珠:“禮不可廢。”
江氏:“吃住可還習慣?”
蕭蘊珠答道,“習慣,多謝大舅母問。”
江氏:“若有不妥之,盡管來尋我。”
蕭蘊珠:“是!”
這位大舅母兼未來婆母,待向來疏遠客氣,不像對自家人,倒像對外客。
寒暄兩句,江氏不咸不淡地道,“這會兒我也忙,就不與你多說了。平日里若是有空,多到我那兒坐坐。”
蕭蘊珠再次道,“是,多謝大舅母。”
退到一側,目送江氏離去。
與何寶衍的親事,聽說是江氏一再懇求,還發誓會將當親生兒一樣疼,父母才點了頭。
娘陳嬤嬤甚至用了死乞白賴這種形容。
然而江氏運氣不好,親事定下沒多久,的父兄就遭遇不幸,爵位也落到蕭家二房。
此時,這門親事對于江氏而言大概像個燙手山芋,吃又吃不下,甩又甩不掉。
甚至不能主提退親,因為當初是想方設法求來的,退親等于打自己的臉。
也會被人嗤笑刻薄勢利,背信棄義。
就算豁出去了,不在乎別人怎麼說自己,也不能不在乎何寶衍的聲譽。
想想江氏憋屈的心,蕭蘊珠忽然很想笑。
抿了抿,繼續往前走。
江氏的心腹巧秀回頭看,表復雜地嘆道,“可惜了。”
蕭六姑娘知書達理,貌若天仙,與三公子站在一起,仿如畫中的才子佳人,極為相配。
可惜沒了父兄,空有個前興遠侯之的名頭。
江氏板著臉恨恨道,“那是沒福。”
一提起這事兒就窩火。
蕭家,是為唯一的兒子心挑選的妻族。
興遠侯在世時,把蕭蘊珠當眼珠子,肯定會盡力扶持未來的婿,因此好話說盡,卑躬屈膝地替兒子謀來這門親事。
本想著有蕭家相助,寶衍仕途必然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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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前腳定親,後腳興遠侯父子沒了,找誰說理去?
繼承爵位的蕭家二房有好幾個兒,并不在意蕭蘊珠,更不會在意蕭蘊珠的夫婿,不可能扶持相幫。
好好的寶衍,眼看要被蕭蘊珠拖累一輩子。
枉自詡明能干,卻給寶衍挖了這麼大個坑。
姐妹們、相的各家夫人都暗自笑話白忙一場,弄巧拙。
夜深人靜時,後悔得想自己耳。
……也怪小姑子,怎麼就不多生個兒子,到頭來白白便宜了蕭家二房。
好在米還未粥,還能挽救一下。
——
回到觀湖小筑,綠梅不解地道,“姑娘,三公子與陳春思那事兒,您為什麼不告訴老夫人?”
何老夫人這麼疼姑娘,定會為做主。
蕭蘊珠:“說也無益。”
教訓何寶衍一頓,再把陳春思趕出去?
這有什麼意思呢?何寶衍心里還是會有陳春思,以後也會藕斷連,還會怪拆散有人。
人沒嫁過來,先得了妒婦的稱號,不值當。
其實,看在外祖母的份上,對何寶衍容忍度很高,只要他各方面稍微過得去、不至于出格,別的不苛求。
但凡事有度。
眼下何寶衍已經越過了那條線,試圖在頭上蹦跶,不確定自己還能忍。
更重要的是,“你們覺得,大舅母知不知道這件事?”
青枝邊想邊說,“應該是知道的。”
蕭蘊珠微笑,“理由呢?”
青枝:“何大夫人名下雖有四個兒子,卻只有三公子是所出,對三公子關懷備至,提防著三公子房里所有丫頭,怎會不知三公子與陳春思暗通款曲?”
蕭蘊珠笑道,“言之有理。”
綠梅不甘落後,大膽揣測,“也許,陳春思敢勾搭三公子,本就是何大夫人安排的!”
蕭蘊珠:“目的呢?”
綠梅氣憤地道,“給姑娘一個下馬威,同時也添堵,讓姑娘婚後不得安生,無暇過問府中之事,只能當個委委屈屈的氣小媳婦!”
當婆婆的想要拿出高貴的兒媳,也是常有的事兒,但何大夫人用這種方式,未免下作。
而且還有些蠢,姑娘的親外祖母何老夫人還在世呢,何大夫人想逞婆婆的威風,那是做夢!
蕭蘊珠挑眉夸贊道,“綠梅真聰明!”
綠梅,“姑娘取笑奴婢……奴婢說錯了麼?”
姑娘明明比小,有時卻喜歡拿當孩子逗。
蕭蘊珠:“沒說錯,但這可能只是的第二個目的。”
綠梅:“那第一個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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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蘊珠平淡地道,“退親。”
綠梅和青枝都呆住,過了會兒,綠梅才結結地道,“可,可姑娘與三公子的親事定了許多年,親戚們都知道,怎麼能,怎麼能退呢?”
蕭蘊珠:“黃河都能改道,天下哪有一不變的事?想退,自然有退的道理。”
定親時,是金尊玉貴的侯府千金,父兄皆在。
如今無父無兄,也無爵位。
大舅母看不上了。
或許大舅也看不上。
青枝難以置信地道,“可這親事是求來的呀!”
是家生子,聽爹娘說過當年何大夫人如何如何的誠懇,才打了侯爺和夫人,同意兒下嫁。
自己說出來的話,潑出來的水,也能反悔麼?
蕭蘊珠:“所以不好開口退親,用這種事兒著我退。”
那就退唄,當多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