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蕭蘊珠剛用完早膳,何寶衍與陳春思就找上門來。
到了待客的垂花廳,何寶衍使眼,讓服侍的丫頭們退下。
他和陳春思的丫頭們低頭退出,綠梅、青枝卻沒,還是蕭蘊珠點頭示意,兩人才出去。
蕭蘊珠請他們落座,微笑道,“三表兄、陳姑娘,一大早來我這兒,有何要事?”
何寶衍臉很差,“明知故問!蘊珠,昨日跟你說的事兒,考慮得怎麼樣了?”
他也是被人捧著長大的,自來順風順水,昨日拉下段跟蕭蘊珠好言好語地商量,卻態度惡劣,回去後越想越氣。
已經不是侯府千金了,憑什麼還這般驕矜自傲?
真如母親所說,蘊珠沒有侯府千金的命,卻有侯府千金的脾,不好相與。
蕭蘊珠慢條斯理地道,“與我無關,請你們自便。”
何寶衍:“你……”
想要發火,卻被陳春思急急攔住,“三公子,是我們先對不住蘊珠妹妹,生氣也是應該的!”
安完何寶衍,陳春思一臉愧疚地道,“蘊珠妹妹,此事是我有錯!我任打任罰,只求妹妹不要怪罪三公子!”
今年十七,柳葉眉,櫻桃,臉如桃杏,量盈,雖算不得絕代佳麗,也清秀婉約,自有人之。
蕭蘊珠一手支頤,頗有興味地看著,語氣帶些天真,“哦,陳姑娘錯在何?”
大舅母選陳春思來退親,心思頗妙。
如果是選別人,外祖母怪罪下來,大舅母擔不起。
選陳春思就不一樣了,是外祖母的遠親。
外祖母就算看出大舅母的意圖,想要怪罪大舅母,腰桿也不直,大舅母一句“陳春思是你接進府來的”,就能摘清自己,也能堵住外祖母的。
陳春思滿面慚,泫然泣,“我錯在,不該遇見三公子,縱然遇見,也該管住自己的心,不該一錯再錯,步步淪陷。事已至此,我,我不敢狡辯,只求蘊珠妹妹原諒!”
蕭蘊珠:“我若不原諒呢?”
陳春思噗通一聲跪下,哭得梨花帶雨,“蘊珠妹妹,你雖然失去了父親與兄長,卻還是高門貴,養尊優榮華富貴,什麼都不缺。我雖有父母兄弟,卻爹不疼娘不,兄弟也不可靠,這世上唯一對我好的就是三公子!我不能失去他!求你,求你寬宏大量容下我,就像容下個貓兒狗兒!來世我結草銜環報答你的恩德!”
蕭蘊珠:……
沒記錯的話,自己只說了六個字,惹來這麼一大通?
陳春思這一番真流,聽得何寶衍不已,又又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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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蘊珠只是沒了父兄,春思卻只有他。
他是春思的一切。
失去他,春思怎麼活。
上前用力扶起陳春思,溫地護在懷里,轉頭怒視蕭蘊珠,“別以為仗著家世就能欺凌春思!”
蕭蘊珠:“……我做什麼了?”
何寶衍目憤怒,“還沒做什麼,就已經得春思如此痛苦,若再做什麼,豈不是要春思的命!”
春思秉弱,哪經得起摧殘。
蕭蘊珠無語,很想不顧儀態翻個白眼。
強詞奪理、加之罪是什麼意思,算是明白了。
陳春思從何寶衍懷里抬起頭來,哀哀哭道,“蘊珠妹妹,我若能進門,也絕不敢違逆你,更不敢與你爭風,只想侍奉三公子。名分、首飾、裳,我都可以不要!只要三公子心里有我,我這一生便心滿意足!”
何寶衍更是,心疼地為拭淚,“我心里自然有你!”
兩人深對視,意綿綿。
蕭蘊珠卻來煞風景,掌贊嘆,“陳姑娘好文才!有沒有考慮過寫話本子?”
如果有意從事這一行,可以給陳春思提供個機會。
癡男怨風流事,自古至今長盛不衰。
很多人就好這一口。
陳春思以為在諷刺,淚如雨下,但不耽擱說話,“平民弱,便沒有資格慕高門貴公子麼?”
這弱中帶著堅強的姿態,令何寶衍深深著迷,“有資格!世俗陳見、門戶之別,都阻擋不了你我之間的緣!”
陳春思一雙妙目凝視著何寶衍,地道,“今生能與三公子相識相知,我無怨無悔!”
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場,兩人定然相擁,互訴衷腸。
外人蕭蘊珠打岔,“陳姑娘,我想重點不在于平民還是高門,在于我拿你當姐妹,你卻慕我的未婚夫。”
此前相見時,還送了貴重的頭面。
陳春思面青紅,啞口無言,只低著頭哭。
心里暗恨蕭蘊珠不給留面。
蕭蘊珠又對何寶衍道,“三表兄,你想納妾不算什麼,但你還想讓在我之前進門,這不是打我臉麼?說到哪兒,都是你沒理!”
何寶衍:“……未親先納妾雖然,但也有!何況我早已說過,春思不是普通的妾室!你不答應就算了,我自去求祖母!”
說完拉著陳春思就走。
“等等!”
蕭蘊珠住他們,笑道,“三表兄急什麼,我又沒說不答應。”
何寶衍轉怒為喜,“你答應了?!”
蕭蘊珠淺笑,“不止,我決定全你們!”
何寶衍喜形于,“多謝蘊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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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蘊珠笑地道,“不客氣。我一會兒就去跟外祖母說退親,讓你們有人終眷屬。”
何寶衍愣住。
蕭蘊珠看向陳春思,“陳姑娘,下回見面得你三表嫂了。祝你與三表兄比翼雙飛,白頭偕老。”
陳春思張了張口,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是想蕭蘊珠退親,卻沒想到蕭蘊珠這麼干脆。
真正的殺手锏都還沒用出來呢。
“退親?蕭蘊珠,你瘋了麼?!”
何寶衍回過神來,不可思議地道。
他心里有春思,但他從來沒想過退親!
定親十年,蕭蘊珠會是他的妻子,這仿佛是一個既定的、不可改變的事實。
哪怕母親說過蘊珠許多不足之,又後悔為他定了這門親,他也認準了蘊珠,要與和春思共度一生!
怎能輕易說出退親這種話?
置他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