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蕭蘊珠既不哭也不鬧,只是疑地道,“祖母,您不是偏心四姐姐麼,那為何要害?”
蕭老夫人:“……我何曾害?!”
護瓊兒還來不及。
蕭蘊珠眼眸清亮,“祖母以為,造我慕徐世子的假事實,就能讓人覺得四姐姐想退親是為了全我?不,只會弄巧拙,正如昨日在寧國公府那般。”
如果和老夫人是正常普通的祖孫關系,這時應該撒撒癡,著老夫人放棄這荒唐的計劃。
可惜們不是。
就算哭干了眼淚,尋死覓活,老夫人也不會容。
那就只能冷下心腸,曉以利害關系。
蕭老夫人很有信心地道,“只要你愿意配合,便不會。”
昨日六丫頭如果聽從瓊兒的安排,到明溪院糾纏徐世子,事就了,瓊兒不會名聲損。
蕭蘊珠沉默了會兒,心平氣和地道,“祖母,有件事,蘊珠實在想不明白,還請祖母解。”
蕭老夫人:“什麼事?”
蕭蘊珠是真的不解,“您和四姐姐,為何總將世人當傻子呢?”
尤其是蕭如瓊,有種讓無法理解的自信。
仿佛眾生皆蠢頭蠢腦,唯有智慧天。
蕭老夫人沒想到會這麼說,怔了下才呵斥道,“放肆!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長輩?
您可不像長輩。
為方便蕭老夫人領悟,蕭蘊珠放慢語速,“四姐姐有句話,我覺得很有道理。說,要過現象看本質。那麼這件事中,本質是什麼呢?是四姐姐嫌棄徐世子殘,想要退親。”
“這一點,我看得出來,世人也看得出來。”
“無論你們用何種方法去掩飾,都屬于掩耳盜鈴,旁人一眼就能看穿,因為本質是不變的。”
“你們做得越多,錯得越多,完全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蕭老夫人越聽越心驚,“不可能……”
蕭蘊珠繼續道,“況且,昨日那件事,已經讓人知道四姐姐在陷害我,要是再有我慕徐世子的流言傳出,世人會信麼?不,不會,只會覺得你們在第二次陷害我,以保全四姐姐。”
“你們的惡行也就坐實了。”
“到了那時,四姐姐的名聲將一落千丈,無可挽回,再想攀高枝,就如同癡人說夢。”
“您和二叔二嬸,也會落得個欺凌大房孤兒寡母的惡名。”
“興遠伯蕭家,將被勛貴所鄙夷,被世人所嘲笑!”
多年了,蕭老夫人第一次有汗流浹背的覺,嘶聲道,“六丫頭,你危言聳聽!”
蕭蘊珠淡淡道,“祖母,四姐姐固然聰明,可世人也不蠢,不會被玩弄于掌之間。言盡于此,您若是不信,盡管讓人抄信送給徐世子,盡管令人傳揚我慕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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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福了一禮,“想來祖母也無心用膳,蘊珠告退。”
蕭老夫人神怔愣,看著一步一步退出去。
心里得像團麻……世人,真的不會信麼?
和二房真會被鄙夷嘲笑?
蕭蘊珠快走出院門時,蕭如瓊從室追出來,怒氣沖沖地道,“我只是不愿意嫁給殘疾人而已,有錯麼?”
竟然冷嘲熱諷,豈有此理!
蕭蘊珠平靜地道,“無錯。但你想退親,你直接退就是,徐夫人和徐世子都不會為難你,世人其實也能諒你,議論幾句也就過去了。你為何非要多此一舉地弄出這些事?”
要來說,這聰明反被聰明誤。
蕭如瓊:“……你說得輕巧!這世道對子過于苛責,沒有合適的理由,我退親會被千夫所指。”
蕭蘊珠:“所以我就了那個合適的理由?四姐姐,圣人雲,己所不勿施于人,你不愿意,難道我就愿意?”
而且也是子,不是男的,蕭如瓊怕被苛責,就讓頂上?
壞得明目張膽啊!
如果是別人,大概會被問得說不出話。
可蕭如瓊不是別人,向來有自己的一套邏輯,理所當然地道,“我不愿意,是因為我有更好的選擇。你憑什麼不愿意?”
蕭蘊珠:“……我就不能嫁個四肢健全的人?”
是,同徐衡策,也敬佩他心堅定,遭逢大難也沒有失了常態,而是勇敢地面對。
但這點子同與敬佩,并不足以支撐嫁給徐衡策。
若有舊倒也罷了,可是真沒有,與徐衡策清清白白,以前話都沒說過幾句。
何況這并不是簡單的替嫁,還要讓名聲盡毀,承擔本不該承擔的流言蜚語,從此再也抬不起頭來。
瘋了才愿意。
更不想當蕭如瓊的棋子。
再說了,徐衡策也未必愿意。
他雖殘,也有自己的驕傲,否則不會當場退親。
當然,蕭如瓊大概也不在乎最終能不能嫁進徐家,只是用“寧國公府世子夫人”這個名頭吊著,替自己背負罵名。
蕭如瓊忍一忍氣,苦口婆心地道,“六妹妹,你可別腦。嫁人嫁的是這個人麼?不,是家世,是層次!你嫁個四肢健全的普通人,哪有嫁給徐衡策好。”
頓了頓又道,“三姐姐、五妹妹若是嫡出,這種好事還不到你呢。”
唯有同為嫡出的蕭蘊珠,才能讓整件事顯得合理。
蕭蘊珠:“四姐姐說得天花墜,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蕭如瓊戒備地道,“什麼問題?”
蕭蘊珠:“徐世子答不答應。”
蕭如瓊笑道,“六妹妹如花似玉,他怎會不答應。再有我在徐夫人面前替你進言,你肯定能順利嫁進寧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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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蘊珠黑白分明的眸子盯著,“徐世子若不答應,那就是他殘都殘了,還挑三揀四,辜負了我的意。我也沒臉待在京城,只能倉促嫁到外地,永遠不進京。不管怎樣,你都能完。四姐姐,你是這樣想的罷?”
蕭如瓊被說破心思,有些惱怒,“放心,我會幫你嫁進去的!”
蕭蘊珠忽然笑了。
蕭如瓊:“你笑什麼?”
蕭蘊珠嘆道,“我笑良言難勸該死的鬼。方才我跟祖母說的那些話,看來是白說了,你依然不信。”
蕭如瓊皺眉道,“事在人為。只要好好運作……”
蕭蘊珠懶得再聽,“四姐姐與祖母自有主張,想做什麼就去做罷,不後悔就行。”
說完轉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