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大夫人還不罷休,看向蕭暉,語氣沉痛地道,“二弟,當年你兄長和侄兒們遇難,多人勸我收養嗣子,讓其承爵,我都沒答應,還在陛下面前替你說好話,你才順利承了爵位。當時你賭咒發誓,會對蘊珠視如己出,如今想要違誓麼?”
後悔了。
當年真該收養嗣子,而不是想著,不能讓任何人占據兒子們在心里的位置,不愿當別人的母親。
以至如今害了蘊珠。
倘若蘊珠有個承爵的嗣兄弟,二房怎還敢欺凌?
娘家的大哥大嫂也不敢嫌棄。
當著侄的面被揭底,蕭暉難堪得要命,但也只能起認錯,深深一揖,面紅耳赤地道,“愚弟治家無方,慚愧至極,任憑大嫂責罰!”
蕭大夫人:“責罰就免了。你還記得違誓的後果麼?”
蕭暉:“……記得。如若違誓,便我不得好死,灰飛煙滅。”
蕭大夫人神肅然,“二弟,舉頭三尺有神明!你能欺人,卻欺不了天!”
蕭暉:“不敢不敢,愚弟絕不敢違誓!”
心里卻沒當回事兒。
世上哪有神明?
如果有,也不會有那麼多惡人惡行。
見他認錯態度良好,蕭大夫人也不能過于迫,只道,“若再有下一次,我不來找你們,我進宮找陛下和皇後娘娘!”
也不會去找老夫人,老夫人糊涂且偏心,又有著長輩的份,不好相與。
蕭暉嚇了一跳,“大嫂放心,絕不會再有下次了!”
皇帝對他本來就不滿,大嫂要是再告狀,他可能還得降爵。
說了一籮筐好話,又保證會管教好妻子兒。
蕭大夫人默默聽著,道,“你家四丫頭確實該好好管教,膽大妄為,遲早惹出禍事來!”
蕭暉賠笑,“大嫂說得對!”
瓊兒是該管教,但也不能管得太嚴。
還得靠晉升爵位呢。
話說完,蕭大夫人也沒有多留,帶著兒回去。
蕭暉和黃氏恭敬送到門口。
等看不見人影,兩人才回正屋,黃氏哭道,“夫君,何氏欺人太甚,咱們還要忍多久?”
蕭暉反手就是一掌,火冒三丈地罵道,“蠢貨!”
若是這蠢貨及時告訴他瓊兒和母親的計劃,他就能及時阻攔,也就不會被何氏白白罵一頓。
——
蕭蘊珠陪母親回到佛堂,扶著坐下,小心問道,“母親,子可有哪里不適?”
好多年了,沒聽過母親這麼大聲的說話。
也沒這麼七上面過。
怒傷肝、悲傷肺,害怕母親大怒大悲之下傷了。
蕭大夫人定定看著,眼中似有淚,“蘊珠,你,你……”
Advertisement
你可曾怪過母親?
這句話問不出口……蘊珠應該怪的。
雖為母親,卻有名無實,忽略了蘊珠這許多年,沒有盡到保護照料之責,比後娘還不如。
現在難道還能仗著母親的份,讓蘊珠釋懷、原諒?
蕭蘊珠等了數息,見不往下說,便問道,“母親想問什麼?”
蕭大夫人:“……沒什麼。”
沉默了會兒,道,“下回有事,記著來告訴我。”
也該多去外面走走,免得二房以為死了,想怎麼欺負兒就怎麼欺負。
蕭蘊珠欣喜地點頭,“好!”
母親愿意管,當然開心。
又好奇地道,“母親,這回是誰告訴你的?”
已經吩咐過藏玉苑眾人,不許驚擾母親,料想們應該不敢違背的命令。
蕭大夫人:“一個眼生的小丫頭,悄來到佛堂,說完就跑。”
聽得五俱焚,想找蘊珠來問一問,又不在家,便立刻去了二房。
黃氏一開始還不想承認,被幾句話套了出來。
頓了頓道,“說的父親,曾過你父親的恩惠,娘不忍見你被二房誣賴陷害,才打發來告訴我。”
蕭蘊珠慨,“世上還是好人多。”
世人形形,有人轉眼就忘了曾經的恩義,也有人長長久久地記著舊。
蕭大夫人輕聲道,“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又說道,“你今日去宋府見了蘭芬?”
“是啊!”
蕭蘊珠也知道關心顧蘭芬,微笑道,“蘭芬姐姐嫁得良人,兒雙全,富貴閑適。”
蕭大夫人捻著佛珠道,“再好不過。”
蘭芬當年青春年,花骨朵一樣,怎能早早枯萎。
蕭蘊珠:“蘭芬姐姐還要幫我說親。”
蕭大夫人臉上出抹笑容,“是麼?那很好。”
給凌家弟妹和手帕們的信也送出去了,大家一起出力,不信找不到個好兒郎。
又說了幾句話,蕭蘊珠見母親臉上出疲態,便請早些歇息,自己告退離開。
蕭大夫人目送出門,忽然驕傲地道,“我兒蘊珠,是最好最好的姑娘!”
就算缺乏的教導,也天然有氣度,小小年紀便禮儀周全、進退應矩,從容得、有壑。
夫君若還在世,該有多自豪。
許嬤嬤也欣地附和道,“二房那幾個,加一塊兒也趕不上咱們姑娘!”
都說四姑娘聰明,可覺得,四姑娘是聰明在臉上,自家六姑娘才是聰明在心里。
——
蕭大夫人發作一通之後,二房沉寂了好幾日。
府里也有下人悄悄說,老虎不發威,發威就還是老虎。
對藏玉苑的丫頭僕婦們分外客氣。
Advertisement
蕭老夫人惱怒長媳耍威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想去佛堂訓斥,被次子攔住。
二房幾個姑娘也不來找蕭蘊珠了,樂得清閑,正好騰出時間,去看看京城各項產業。
雖然經營的不是,是各個忠心能干的管事,也不能不過問,得多用心,才能把握大方向。
有時候,覺得這是一艘大船,伙計們是水手,管事們是舵手,是船長,海上風浪大,唯有齊心協力、同舟共濟,才能保得一船人平安無事。
這天去玉莊巡視時,正好遇上易宛筠來買脂。
兩人結伴喝茶聽書,又逛了首飾鋪子,各自買了些小玩意兒,十分快樂。
同輩人中,蕭蘊珠在哪兒都是妹妹,好不容易遇上個比自己小的,也有幾分新鮮,且易宛筠天真可、子直爽,愿意結。
易宛筠更是對依依不舍,約好了明日繼續出來閑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