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努力適應窮人應該面對的一切磨難。
水滴的速度雖然越來越快,但到明早開鎖師傅上班前,還不至于把他家給淹了。
陸承昀看見地上已經被阮鈺收拾過一遍。
他有點意外。
陸承昀又將快要沾地的床單,也都整理到床鋪底下著,免得被水滴浸。
水珠落在盆里的聲響比較大。
他拿兩件放在盆里,這樣有了布料的緩沖,就不會有那麼響的噪音。
畫板和素描畫被他從床上撿起來,抱到大柜的柜頂放著,這個位置只有他的高能夠到。
陸承昀重新上床,坐到阮鈺邊,低聲說:“開鎖師傅明天八點來,先睡吧,快十二點了。”
阮鈺張得出了一汗。
緩慢地將手指放下來,還沒完全放松,窗外又是一道明亮的閃電,預示著會有更響的雷會劈下。
阮鈺的臉更白了。
呼吸又開始急促,人也試圖往角落里。
但墻角退無可退。
像個等待凌遲的死刑犯,等待著那道刑罰。
“轟!隆隆——”
比前幾個更響的雷聲傳來。
阮鈺忽然被擁一個溫暖的懷抱,男人上冷冽清新的味道,源源不斷地灌的口鼻。
周被安全包裹。
恐懼被驅散。
腔里心臟的跳,昭示著保護的溫暖來源,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陸承昀環著的肩膀,大手輕著背,聲音低沉道:“別怕,有我在。”
阮鈺紅了眼眶。
曾經在無數個雷雨的夜里,期盼爸爸媽媽會突然出差回來,將抱到懷里安別怕。
可是沒有,一次都沒有實現過。
如今給予溫暖的,竟然只是一個紙片人。
一個注定不會屬于的小說男主。
可這樣的溫暖太難得,靠在他的懷里,單手悄悄地環住他的腰,努力來一會兒安心。
悶熱的夏天,空調不停地運轉。
但兩人還是出了一汗。
可是阮鈺抱著他不。
陸承昀也不敢。
窗外的悶雷似乎逐漸識趣,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阮鈺捂耳朵的手全部放下。
陸承昀微微退後,低聲道:“我去關燈,把小夜燈給你打開,行嗎?”
阮鈺點點頭。
房間燈被關滅的一瞬間,整個屋子都陷了黑暗,但隨著小夜燈的打開,那安全又重新找回了些。
陸承昀上床後,又去了邊。
從前他倆是一人一半床,像楚河漢界一樣,互不打擾。
但今天阮鈺太怕了,整個人都是著墻睡。
陸承昀側問:“你要是怕的話,我可以往里面再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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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在中間位置大的能再躺下一個人。
阮鈺沒有說話。
不知道是猶豫,還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陸承昀就這麼挪了過來,清冽又極侵略的氣息灌過來,荷爾蒙肆意侵襲,強烈的存在令人無法忽視。
被這樣包裹,又覺得很容易犯困。
但一想起房子還在水……
阮鈺困得迷迷糊糊,但還在關心。
“陸承昀,我們明天七點多才醒,半夜會不會被水給淹到床上?”
陸承昀輕聲回:“不會,滲水不多。”
阮鈺又問:“明天開鎖師傅八點就能到嗎?”
陸承昀答:“可能還要再加上在路上的時間。”
“那等師傅來了,咱們都出去工作了。”
“不去了。”
“可是不工作,咱們沒有錢。”
“……下午再去工作。”
阮鈺很快就睡著了。
有著小夜燈的陪伴,陸承昀可以看見濃的睫,像小刷子一樣沉睡。
阮鈺的話,讓他心里泛起漣漪。
沒有錢。
因為沒錢,即便出事也要工作。
因為沒錢,連住酒店的備選都做不到。
陸承昀合上眼,卻怎麼都睡不著。
他窮得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陸承昀又給業打電話。
屋里兩個盆都快滿了。
阮鈺想過去倒了。
“放著,我去倒。”陸承昀一手攔住,一手打電話。
天亮後,雨也不下了。
業這才爽快地答應過來。
陸承昀將兩盆水倒掉,阮鈺則去廚房做早飯,兩人分工干活,很有默契。
原主從小在農村長大,廚藝其實還不錯,但阮鈺做飯,為了不被發現異常,也做了一道簡單的蛋炒飯。
早飯端進來的時候。
陸承昀正踩著凳子,研究房頂上的水范圍。
阮鈺問他:“在看什麼?”
“可能需要重新刷墻。”陸承昀說完下來,將凳子干凈。
阮鈺第一反應就是,“不會要咱們出錢吧?”
陸承昀搖頭,接過手里的盤子,“水的是樓上,他們才是過錯方。我剛剛給房東也打了電話,他會去涉後續的賠償。”
阮鈺松了口氣:“那就好。”
陸承昀問:“你還好嗎?”
他是指,昨晚怕打雷的事。
但阮鈺腦海里浮現的,只有昨夜那個曖昧的擁抱,清冽又有侵略的味道又一次浮現。
阮鈺覺得脖子都開始發燙了。
紅著臉說:“還好,謝謝你。”
陸承昀記得,他們是男朋友關系。
但兩人生疏得像剛認識。
他嗯了聲道:“不客氣。”
等開鎖師傅到了,在業的見證下,樓上住戶的門被撬開,里面并不是水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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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住戶在離開前,沒關水龍頭。
水滴從水池里漫出來,淹滿了整個屋子,然後順著暖氣管道,滲到了樓下。
兩戶的房東陸續過來,雙方涉好賠償和維修,當天就把墻給刷好了。
但因為一周還有甲醛,所以樓上房東給他倆租了個賓館,讓他們暫時先搬出去。
阮鈺跟陸承昀都同意了。
搬家是陸承昀一個人干完的,他大包小包地將家里都收拾好,只讓阮鈺安心去上班。
北京最便宜的賓館也要一百多塊,環境還不如他們的地下室,連半個窗戶都沒有。
不過好是:可以省一周的空調費,還有個獨立的小衛生間和洗浴室。
壞是……
洗浴室的玻璃是明的。
天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