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四合,下了一天的雨終于停了下來。
亥時初,胤禛帶著蘇培盛踩著就寢的時間點到了壽安院。
壽安院偏僻安靜,過窗紙出和的燈,在秋末的寂靜雨夜,無端讓人覺得安心。
胤禛姿拔,一只手背在後,看著這幕,有些繃的下頜線無意識松了下來。
門口的兩個侍看到胤禛,連忙行禮:
“王爺吉祥。”
胤禛目不斜視,直接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屋里,昏黃的燈下,閑閑依在榻上的沈雪寧緩緩從書中抬起頭,眼就撞胤禛漆黑深邃的眸里。
神不變,姿態帶著些許私下才有的慵懶寫意,素手輕輕放下書,從榻上起,對著胤禛的方向屈膝行禮。
“妾參見王爺。”
胤禛著眼前的沈雪寧。
與白日里不同,應當是才沐浴不久,上穿著米白綢緞長款寢,外面披著件淺淺藍大氅。
一圈白的,將本就不大的鵝蛋臉襯得跟掌一樣大。
此刻隨著行禮的作,長及腰的烏發如綢緞般從削肩緩緩落至前,期間一縷發調皮的沾在了嫣紅的上。
一時間紅的,黑的發,白的發的,極致的三種織,讓原本清冷的人多了一與氣質相反的韻味,竟看的胤禛有一瞬間失神。
不過他到底定力足,下一瞬就回過神來,面冷峻的起,隨後自然的走過去,坐到另一邊榻上。
沈雪寧緩緩起,用纖白窄秀的手將黏在上的發別到耳後,作輕緩慢,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在那清冷的氣質下,反差越發讓人挪不開眼。
榻上的胤禛目不自覺地注視著這幕,心頭像是被羽輕輕掃過。
嚨有些干,他不聲的移開視線,看向放在炕桌上的書,當看清上面的容後,他眼中浮現一抹詫異。
“你在看《滿蒙文鑒》?”低沉的聲音在屋響起。
沈雪寧重新坐下,神態舉止自然輕松,并未因為胤禛這位外男的到來,表現的瑟或。
聽到胤禛提起自己看的書,順著看去,輕聲回道:
“正是,那日拜見皇太後,皇太後慈祥和藹,妾很是孺慕,只是自蒙語水平還是太過淺顯,便準備私下學習一番,想著下次若有機會給皇太後請安,能用更練的蒙語與皇太後對話。”
沈雪寧語氣平靜,說話不急不緩,可胤禛卻從眉眼間看出一和與懷念。
他忽然想起沈雪寧曾說過,的蒙語是祖母教的,也是從小跟著祖母長大,想必祖孫兩人定然深厚,可惜沈家祖母三年前便去世了。
而皇太後子一向敦厚慈祥,對小輩甚是和藹,那日兩人在慈寧宮相談甚歡,很是投緣。
所以沈氏這是將皇太後當作祖母看待了?
又想到生母也在時早早去世。
心頭不升起一憐惜之。
冷峻的聲音放輕了些。
“可有不懂的?”
他通滿蒙漢三門語言,甚至這本《滿蒙文鑒》還是他領著翰林院的人編纂的,指導一下沈雪寧這個後宅子綽綽有余。
聽到這話,沈雪寧心念急轉,在現代時便曾聽說過雍正好為人師,還喜歡cosplay。
如今看來果然如此,面上卻浮現一詫異。
“有是有, 只是可會麻煩王爺?”
只是指導下蒙語,對胤禛來說舉手之勞,他言簡意賅道:
“不會。”
沈雪寧聞言也不再遲疑,將之前看過有些比較難的字翻開詢問胤禛,然後胤禛便用低沉富有磁的聲音給沈雪寧讀出來,還將每個字的來源典故都詳細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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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場場秋雨,氣溫驟低,近來夜里只有幾度,壽安院晚上也燃起了碳盆,屋暖烘烘的。
月眠和青芷輕手輕腳的給兩位主子端上飲品。
胤禛的是用太平猴魁泡的熱茶,沈雪寧只是單純的白開水。
在熱氣的氤氳下,有些模糊了兩人的眉眼,可氣氛卻無比和睦溫馨。
一旁的蘇培盛此刻心卻翻江倒海,眼睛都忍不住睜大了幾分。
這是他家王爺?
不是,您不是除了福晉再也不與哪個子親近?
看著兩人因為一個教一個聽,越來越靠近,發連著發的畫面,他用力眨了眨眼,沒眼花啊!
還有王爺的聲音,肯定是因為夜晚,王爺才下意識放輕了聲音,可剛剛來之前,王爺喊他的時候,明明又冷又啊!
蘇培盛不咽了咽口水,但瞥見一旁淡定的烏嬤嬤三人,各個低眉順眼,仿佛這幕很平常一樣。
心口忽地一滯,難道是自己太過不淡定了?
王爺教導沈主子難免會靠近一點。
這很正常,別想太多了。
肯定是這樣。
暗吐一口濁氣,蘇培盛恢復鎮定。
他哪里知道烏嬤嬤三人之所以如此淡定是因為事先得過沈雪寧待,讓們在王爺來的時候,無論看到什麼,一定不要太過大驚小怪,自然一些,所以看到這幕,們心緒再是翻涌,面上卻各個淡定從容。
門外,守門侍巧枝規矩的垂首侍立,耳朵卻豎了起來,仔細傾聽里面的靜,可卻因為聲音本就小,加上天冷門口掛著的厚簾子,讓聲音有些模模糊糊的,心頭著急卻又不敢。
慢慢挪著步,在另一個侍彩蝶不注意的時候,巧枝不著痕跡的近門簾,想聽清里面王爺和沈側福晉在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垂著的厚簾子忽地被掀開,青芷端著空茶盞從里面走了出來,猝不及防下,與著簾子的巧枝差點撞到了一起。
“啊——”巧枝低的驚呼聲驟然響起。
青芷卻眼疾手快,連忙退後一步,一只手穩穩端著茶盞,另一只把起簾子的手快速放下,及時扶住了巧枝。
剛踉蹌著重新站好,巧枝便聽到青芷不快的聲音:
“你怎麼站的,就是想躲冷風也不能靠得這麼近啊,萬一驚到主子,你可擔當不起!”
這話一出,原本提著心的巧枝,心頭頓時一松,這青芷果然是頭腦簡單的蠢貨,并沒有起疑。
立刻跪下,
低聲賠罪:
“青芷姐姐大人有大量,奴婢知道錯了,求您饒了奴婢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好了,好了,別吵到王爺和側福晉,這次就饒了你一次,下次再犯就稟告側福晉把你遣回務府。”
說完,青芷咕噥了一句真是沒規矩,就去一旁的茶水間了。
一旁的另一個侍彩蝶垂下頭,有些若有所思。
跪在地上的巧枝并未注意到這幕,呼出一口氣,重新站起,只覺得自己逃出一劫,卻不知道進了茶水間的青芷不屑的撇了撇。
巧枝還想騙,分明是在聽,幸好側福晉教導有加又提前提醒,誰能想到直來直往的會演戲。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屋燈罩里的燭火突然發出一細微的刺啦聲響,沈雪寧仿佛才回過神。
然後便發現此刻自己與胤禛頭靠著頭,幾乎挨著,連呼吸都幾乎纏在了一起。
眨了眨純澈無辜的杏眸,聞著對方上的龍涎香,纖長的眼睫了,在昏暗的燭火下落下一小片影。
“王爺,時辰不早了,該就寢了。”
沒有,仿佛未察覺到什麼,自然的開口,清泠的聲音在夜晚了一分疏離,多了一分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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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淺淺的氣息噴灑在下頜,胤禛這才驚覺到兩人靠的這麼近,看著近在眼前的沈雪寧。
他眼睛下意識打量,近看之下的像是剝了殼的荔枝,瑩潤白皙,細膩通,帶著澤。
開扇形的杏眸,此刻因為困倦,眼角泛起幾滴晶瑩的淚花,粘在纖長的睫上,顯得可憐又可。
翹的駝峰鼻,往下的嫣不厚不薄,可上瓣卻有個小小的珠,將整張襯得多了一份。
此刻因為說話,上珠跟著微,像是晨下的玫瑰花瓣,散發著淡淡的芬香,正等著人采摘。
胤禛結一滾,呼吸不覺加重了幾分,眼神暗了暗,里面泛起一微不可察的灼熱和。
與他咫尺的沈雪寧敏銳地到胤禛呼吸的細微變化,仿若未察,自然的坐直,將手中的書收起來,放在炕桌的一側。
因為這個作,胤禛回過神來,他不聲的直起。
"就寢吧。"
直到胤禛的影徹底消失在屏風後,沈雪寧才捻手心的佛珠,角微不可察的上揚了下。
深男主?呵,照樣是普通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