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燈火通明。
廊下影婆娑變幻間，謝臨珩負手而立，下人們跪了滿地。
“都說說，這幾天發生了什麼事。”
下人們沉默。
如實說老夫人的所作所為，會讓老祖宗難看。
不如實說，便是撒謊欺瞞大公子。
周遭陷死寂之時，秋寧站出來道：
“這三天府上來了位姓容的嬤嬤，從前是在宮里教禮儀規矩的，如今來教夫人禮儀。”
“可說是教禮儀，卻也只教了說話走路的禮儀，其他是半分都沒有教。”
周景看了不辨喜怒的公子一眼，詢問道：“是誰做主將嬤嬤接進府？”
秋寧愣住，立馬回道：“不是公子嗎？”
謝臨珩默然。
他弄懂了裴書儀這幾日的脾氣從何而來。
可他分明全然不知。
秋寧語調不穩。
“再余下便是教則戒，夫人不愿意學們就罰夫人不準吃飯。”
“還把夫人關進廚房燒菜。”
“這些夫人都能忍，但是老夫人還借故搬走了夫人的嫁妝，說等學完禮儀就歸還。”
待下人散開。
周景極擅察言觀，連忙道：“屬下這就帶人將夫人的嫁妝搬回來。”
此等做法極易讓人誤解是公子覬覦夫人的嫁妝，但不好自己出面，便讓老夫人出面。
謝臨珩當然也能想到這一點，語氣冷沉：“明天我休沐，我親自去祖母院里解決。”
他又說：“你拿我的令牌，現在就去宮里請陸院正。”
周景眸中掠過震驚。
“宮門已經閉了，宮不妥當。”
“再者陸院正是陛下用的太醫，陛下讓他為你看病問診，你卻要讓他給夫人診治，委實不妥當。”
“不如明日再……”
謝臨珩冷眼掃過。
周景咂舌。
嫁妝的事都可以明日再解決，夫人的手便一刻也耽誤不了。
裴書儀靜靜坐在榻邊，讓太醫看滿目瘡痍的手，心復雜。
萬萬想不到，謝臨珩發現的手變得慘不忍睹。
不由分說將下人們都過來興師問罪。
如今還請來了太醫。
陸院正了胡須，余掃了謝臨珩一眼，聲音略帶嚴肅道：“您握拳會到疼嗎？”
裴書儀點頭：“疼！”
陸院正高深莫測道：“唉，回天乏力了。”
裴書儀心頭一震。
“你只是問了我一個問題，怎麼就能說回天乏力了呢，您再好好看看啊！”
謝臨珩眼角余瞥見杏眸中水汽晃，氤氳霧，聽到微哽的語氣。
目冷漠地刺向陸院正。
陸院正斂神：“下方才是在胡說，您這手并無大礙，過陣子自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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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被過來，他還以為是什麼疑難雜癥。
結果是手上生了燎泡。
謝臨珩聲音清冷：“你給開點藥，外服服都得有，盡量別留疤。”
陸院正頷首，寫下藥方子。
謝臨珩送他到院門口，往前走了幾步。
陸院正斂了斂袖子：“你自己不是通醫理，怎不幫你夫人看。”
“莫不是回京城後把學的醫理都忘記了？”
謝臨珩年時學過醫藥，通醫理，方才看裴書儀的手卻怎麼也瞧不出輕重。
他眼神淡漠：“自然沒忘。”
陸院正哼了一聲，借著壁燈，看向謝臨珩冷漠的俊臉，忽又開口：
“你剛婚，恰是調和互補的好時機，臉不應該是這樣，讓我給你把把脈。”
謝臨珩冷眸瞥了眼，拒絕把脈。
他通藥理，自然知道氣過旺，易口干舌燥。
其實。
在他們這個年齡段，每個月行十五次房比較常見。
但他公務繁忙到腳不沾地，無心于床笫之事，頻率降至五次也說得過去。
送完陸院正，謝臨珩回到雲鶴居。
他冷著臉將裴書儀的手放進面盆過了水。
垂眸拿帕子拭去水珠，用指腹蘸取藥膏輕點在掌心。
屋的氛圍頗有些古怪。
夫妻兩誰都不說話。
恰在此時，一道懶散的聲音響起。
“大哥，我和姐姐來看嫂嫂。”
謝遲嶼跟裴慕音過門檻。
裴慕音注意到裴書儀攤開兩手，坐在椅子上，見到立馬把手藏到桌下，杏眸眨了眨。
坐到邊，“怎麼了？”
裴書儀覺得姐姐心姐夫很耗費心神，不想姐姐為了擔心，扯著笑：“沒什麼。”
裴慕音捉住手腕，指著上面的藥膏問：“你管這沒什麼？”
裴書儀心虛地垂下頭。
告狀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已經不是小孩了。
裴慕音看向謝臨珩，眼眸泛著冷。
“妹夫，你來說。”
沒有喊謝臨珩是大哥，因為在自家妹妹到委屈時，的立場是姐姐。
謝臨珩面無表看了眼周景。
周景會意，將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避重就輕并解釋公子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謝遲嶼瞳孔巨震。
祖母把裴書儀的嫁妝給搬走了？
丟人丟大發了。
裴慕音冷笑了聲：“所以是我妹妹被欺負，嫁妝還被你們打著幌子給搶走了。”
“跟我無關呀！”謝遲嶼連聲，“我這幾天都待在屋子里，什麼都不知道。”
裴慕音了額角，抬眸鋒芒畢。
“你們應該慶幸我兄長不在京城。”
裴書儀的腦海中浮現出頎長清瘦的模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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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裴長淵被陛下封為平朔將軍，積累下戰功無數，駐守邊疆，已經三年沒回京了。
裴慕音哂笑：“不就是嫁妝麼，老夫人把書儀的嫁妝搬走，那我便將我的嫁妝贈予妹妹。”
“謝遲嶼，你有意見嗎？”
謝遲嶼搖了搖頭，他可不敢有意見，這事本就是祖母錯了。
裴書儀立馬說：“不行，阿姐的東西是阿姐的，我不能要。”
裴慕音眉梢微挑。
“嫁妝事小，但我妹妹傷，該怎麼算？”
裴書儀聽愣了。
覺得嫁妝事大，傷倒是其次。
裴慕音拿出袖中刀，刀鋒映出室微暗的燭火，聲音出冷。
“我定要將欺負我妹妹的人廢掉。”
謝遲嶼心臟狠狠一。
“姐姐……”
裴書儀聞言，目瞪口呆。
“阿姐，你在說什麼？”
的阿姐溫似水，怎麼會說出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