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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沈知意過門檻時,下意識直了背,這是被教導的姿態,沈家嫡,無論何時都不能失了風骨。

屋里已經坐滿了人。

上首靖安侯陸承宗居左,侯夫人王氏居右。

下首兩側的椅子坐了四五個人,目齊刷刷投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陸珩在側半步

沈知意沒看他,徑直走進來,按規矩行了跪拜大禮:“兒媳沈氏,給父親、母親請安。”

聲音作標準得挑不出錯。

陸承宗“嗯”了一聲,端著茶沒說話。

王氏倒是笑著開了口:

“快起來吧。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禮。”

沈知意起,站好覺到那些目審視的、估量的、看好戲的,,只將下頜微微抬高了些許。

“這便是七弟妹了?”左側一個穿水紅衫的年輕婦人開口,聲音

“果真是尚書府出來的千金,模樣氣度都是一等一的。”

是三夫人林氏。

沈知意昨日聽嬤嬤提過,工部侍郎之弱,善妒。

“三嫂過譽。”沈知意微微頷首。

“哪是過譽。”林氏掩輕笑,目在沈知意上轉了一圈,

“昨日喜宴上遠遠瞧了一眼,就覺得七弟妹生得好。今日細看,這通的氣派,難怪”

故意頓了頓,眼波流轉:

“七弟那般把持不住。”

堂上響起幾聲抑的低笑,沈知意面不變,早料到會有這一出,只是沒想到,來得這樣急,這樣鄙。

陸珩的臉白了,手指在袖中收

“三嫂說笑了。”沈知意角彎起一個得的弧度,

房花燭,本就是正理。倒是聽說三哥房里近來又添了人?三嫂賢惠大度,這般恤三哥,真是難得。”

林氏的笑容僵在臉上。

夫君陸琮貪花好,房里通房一堆,是心頭最深的刺。

“七弟妹倒是消息靈通。”林氏語氣冷了下來。

“既進了門,總該知道些家里的事。”沈知意語氣溫和,話卻鋒利,

“免得日後走時,說了不該說的話,惹三嫂不快。”

林氏還想說什麼,王氏輕咳一聲打斷:“好了,都是一家人,往後要和睦相。”

看向沈知意,臉上掛著主母的標準笑容

“既進了門,有些規矩該說給你聽。”

“母親請講。”

王氏慢條斯理說了十幾條規矩,晨昏定省、初一十五祠堂上香、各房用度定例、如何管教下人

沈知意安靜聽著,不時點頭應“是”。

這些規矩知,甚至比王氏說得更周全。

沈家宅的規矩比勛貴之家更嚴,只是多了幾分面,了幾分刻薄。

等王氏說完,才溫聲開口:

“母親教誨,兒媳謹記。只是有一事,想請教母親。”

“你說。”

“兒媳既嫁了陸珩”

沈知意抬眼,目平靜,

“不知七房的院子、月例、人手,府里是如何安排的?”

問得直接,陸承宗放下茶盞,目落在上。

那目帶著審視,像在掂量一件貨

王氏臉上的笑容淡了:

“老七從前住外院的聽竹軒,你們新婚,暫且住著。等開春,再收拾別的院子。”

“聽竹軒?”沈知意頓了頓,

“兒媳昨日看那院子,不過三間正房。七房雖人丁簡單,但往後若添了人口,或是來了客,怕是不便。”

“七弟妹這話說的,”右側一個錦年嗤笑,“他從前一個人住,不也住得好好的?”

是四哥陸玨。

沈知意昨日聽嬤嬤提過,王氏的子,驕縱跋扈。

“四哥說的是。”沈知意看向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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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陸珩一個人,怎麼住都行。可如今了家,便是獨立一房。院落規制,關乎臉面。我既是沈家嫁出來的兒,便不能丟了娘家的臉。”

語氣溫婉,話里的意思卻,我住得差了,丟的是沈家的臉,陸玨被噎的,哼了一聲別開臉。

“臉面不臉面的,日子是過給自己的。”王氏淡淡道,

“你剛進門,有些事還不懂。陸家子孫多,院子俏。你們暫且委屈些”

“夫人。”陸珩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這個一直沉默的庶子抬起頭,臉有些白,聲音卻清晰:

“聽竹軒確實小了些。”

“知意住的院子寬敞。如今嫁給我,已委屈了。若連住都要將就,兒子心中有愧。”

他說完,垂下眼,沈知意側頭看他,有些意外,本以為他會一直沉默下去。

王氏臉沉了:“老七,你這是在埋怨嗎?”

“不敢。”陸珩低聲道,

“只是實話實說。”

“好一個實話實說。”陸承宗終于開口,聲音渾厚,

“既然嫌院子小,你們想要哪?”

沈知意知道這是試探。輕輕吸了口氣,緩聲道:

“兒媳昨日進府時,見西邊攬月閣似是空著。那院子位置好,格局也方正。”

“那是給玨兒的。”王氏冷聲道。

“原來如此。”沈知意點點頭,不爭不辯,

“是兒媳思慮不周。”

頓了頓:“那東邊的清暉院呢?聽聞空置許久了。”

清暉院是陸府東側的大院落,因從前住的人早逝,一直閑置,傳言不太吉利。

王氏皺眉:“那院子多年未修,破敗得很。”

“破敗可以修。”沈知意語氣平和,

“兒媳帶了嫁妝,修院子的銀子,七房自己出。”

這話一出,堂上一陣安靜,自己出銀子修院子

陸承宗看著:“沈尚書教的好兒。”

他端起茶盞:“清暉院,給你們了。”

“父親!”陸玨急道。

“閉。”陸承宗冷冷瞥他一眼,

“老七了家,是該有個像樣的院子。就這麼定了。”

王氏還想說什麼,陸承宗已擺擺手:

“都散了吧。老七媳婦,既選了院子,便盡快修繕。缺什麼,跟夫人說。”

“謝父親。”沈知意屈膝行禮。

從靜安居出來,陸珩跟在側,一路沉默。走出主院范圍,他才低聲開口:

“其實不必爭這些。”

沈知意腳步未停:“為什麼不爭?”

側頭看他,眼神平靜:

“我既嫁進來了,便不能住得連從前的丫鬟都不如。聽竹軒那地方,我一日都忍不了。”

說得直白,陸珩怔了怔。

“你以為我是為你爭的?”沈知意輕輕搖頭,

“我是為我自己。陸珩,你要記住,在這府里,你若想過得好,就不能指別人施舍。”

陸珩抿

“清暉院要修兩三個月,這段時間還得住聽竹軒。”沈知意繼續說,

“但該有的份例,一樣不能。”

停下腳步:“現在,帶我去見周姨娘。”

陸珩抬頭:“現在?”

“新婚第二日不去給婆母請安,于禮不合。”沈知意語氣淡淡,

“雖然是姨娘,但終究是你生母。禮數到了,旁人便挑不出錯。”

“況且,我也該去看看,你在陸府過的,到底是什麼日子。”

最後這句話說得輕,陸珩卻聽清了。

他看著,眼底有什麼緒翻涌,最終化為沉默的點頭。

周姨娘的院子在陸府最西邊。

小小的院子,三間低矮廂房,墻皮斑駁。

剛到院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呵斥聲。

一個壯婆子正指著個小丫鬟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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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去領炭,領了這半晌,就領回這麼點?夠燒幾天?”

小丫鬟不過十二三歲,凍得臉發青,懷里抱著個小竹筐,里面只有幾塊黑炭。

低著頭,肩膀發抖,不敢回

婆子還要再罵,抬眼看見來人,愣了愣,臉上堆起笑:

“七爺來了?喲,這位是”

“七夫人。”陸珩聲音有些冷。

婆子趕行禮:

“老奴給七爺、七夫人請安。”

沈知意沒理,徑直走進院子。

屋里比外面更冷。陳設簡陋舊木床、方桌、兩把椅子、掉漆的柜。

窗紙破了,用廢紙糊著,一個婦人坐在床邊補舊

聽見靜,抬起頭。

那是張清秀卻憔悴的臉,眉眼與陸珩相似,只是更瘦,臉蒼白,看見陸珩,眼睛亮了一下,看見沈知意,慌忙放下針線起

“珩兒……這位是……”

“姨娘。”陸珩快步上前扶住

“這是知意。”

周姨娘的手抖了抖,看向沈知意,眼神里有局促,有不安,還有一惶恐

沈知意走到面前,規規矩矩行了禮:“兒媳沈氏,給姨娘請安。”

周姨娘嚇得往後,連連擺手:

“使不得……夫人快請起……”

“禮不可廢。”沈知意起,從春桃手中接過錦盒奉上,

“這是兒媳的一點心意。”

盒子里是一支赤金簪子,簪頭鑲著珍珠,極好。

周姨娘看都不敢看,只推拒:

“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姨娘。”陸珩輕聲勸,“收下吧。”

周姨娘這才著手接過,眼眶紅了:“多謝夫人。”

沈知意環視這屋子。冰冷的空氣,破舊的陳設,婦人上洗得發白的棉襖

這一切都在告訴,陸珩在這個家里,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

想起昨夜,他跪在地上說“我毀了你一生”時的神,那時只覺得煩躁,覺得是他連累了自己。

可現在看著這屋子,看著周姨娘惶恐的模樣,心里某輕輕了一下。

原來他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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