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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沈知意正在聽竹軒看賬本

的嫁妝清單厚厚一摞,田莊、鋪面、春桃在一旁幫核對,秋月則帶著小丫鬟收拾屋子。

外頭傳來丫鬟的通報:

夫人,三夫人來了。”

沈知意放下賬本,抬眼就見林氏帶著兩個丫鬟走了進來,臉上掛著笑。

“七弟妹忙著呢?”林氏自顧自地在椅子上坐下,打量著屋里的陳設,

“這聽竹軒是簡陋了些,難怪七弟妹急著修新院子。”

“三嫂說笑了。”沈知意讓秋月上茶,

“不知三嫂來,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林氏接過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

“就是聽說七弟妹修院子請的是外頭的工匠,沒用府里的人,特意來提醒一句這不合規矩。”

又是規矩。

沈知意微微一笑:

“三嫂說的是。只是我聽說,前年三嫂修繕院子時,也請了外頭的繡娘來做屏風,用的也是自己的嫁妝銀子。怎麼到我這兒,就不合規矩了?”

林氏臉一僵。那是為了顯擺娘家財力,特意請了江南的繡娘,繡了一架雙面繡屏風,花了足足三百兩。

“那……那不一樣。”林氏強辯道,

“我那只是添置件,七弟妹這可是土。”

土怎麼了?”沈知意神不變,

“清暉院荒廢多年,屋頂雨,門窗破敗,若不修繕,本住不得人。我既嫁進來,總不能一直住在這三間房里。三嫂說是吧?”

林氏被堵得說不出話,半晌才道:

“七弟妹好伶俐的口齒。”

“不敢。”沈知意端起茶盞,

“三嫂若沒別的事,我就不留你了。院子里還忙著,我得去看看。”

林氏臉沉了沉,起道:

“既然七弟妹忙,我就不打擾了。只是有句話,還是要提醒七弟妹樹大招風。”

“多謝三嫂提醒。”沈知意也站起,語氣淡淡,

“不過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閑話。倒是有些人,自己心里不干凈,看別人做什麼都覺得有鬼。”

林氏狠狠瞪了一眼,拂袖而去。

走了,春桃才撇道:

“三夫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自己修院子時怎麼不說?”

“不必理會。”沈知意重新坐下看賬本,

越是跳腳,越說明我們做對了。”

陸珩從里間出來他方才一直在里屋,外頭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會不會得罪太狠?”他有些擔憂。

“不得罪就會善待我們嗎?”沈知意抬眼看他,

合上賬本,語氣堅定:

“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沈知意不是任人的面團。我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

陸珩看著從窗外照進來,落在臉上,將那雙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我幫你。”他說。

沈知意一愣:“什麼?”

“我說,我幫你。”陸珩走到面前,聲音不大,卻清晰,

“清暉院的修繕,賬目、用料、工期,我幫你盯著。府里這些人往來,我也學著應付。”

沈知意看著他,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好。”

陸珩果然說到做到。

他每日都會去清暉院,看著工匠干活,記下用了哪些材料,花了多銀子。

晚上回來,一筆一筆報給沈知意聽,他雖然不懂,但做事細致,賬目記得清清楚楚。

沈知意發現,他其實很聰明,許多事一點就,只是從前沒人教他,也沒人在意他會什麼。

這日兩人正在聽竹軒對賬,外頭傳來一陣哭鬧聲。

春桃匆匆進來:

夫人,是周姨娘院里的張媽媽,在外頭跪著哭呢。”

沈知意和陸珩對視一眼,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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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口,張媽媽果然跪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夫人救命啊!三夫人要打死老奴!”

“怎麼回事?”沈知意皺眉。

張媽媽哭道:

“方才三夫人去姨娘院里,說姨娘屋里的炭火超標了,不合規矩。老奴說那是夫人賞的,三夫人就說老奴頂,要拖出去打板子!老奴好不容易跑出來,求夫人救命啊!”

沈知意臉沉了下來。

陸珩更是握了拳:“敢!”

“走,去看看。”沈知意抬步就往西院去。

陸珩連忙跟上。

周姨娘院里果然鬧哄哄的,林氏帶著兩個壯婆子站在院中,

周姨娘跪在地上,臉慘白,渾發抖。

幾個小丫鬟在墻角,不敢出聲。

“三嫂這是做什麼?”沈知意走進院子,聲音冷得像冰。

林氏轉過,看見,不但不怕,反而笑了:

“七弟妹來得正好。我正管著家呢,發現周姨娘這兒的炭火用量超標了,按規矩該罰。這婆子還頂,你說該不該打?”

沈知意走到周姨娘邊,將扶起,這才看向林氏:

“炭火是我賞的,三嫂要罰,也該先來問我。”

“喲,七弟妹這話說的。”林氏挑眉,

“你賞的就能壞了規矩?那要是各房都像你這樣,想賞什麼就賞什麼,這府里還有沒有規矩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知意語氣平靜,

“姨娘子弱,大夫說了要保暖。我賞些炭火,是為子著想。三嫂若覺得不妥,大可去稟告母親,請母親定奪。”

“不必稟告母親。”林氏冷笑,

“今日我就替母親管了這家。來人,把這婆子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那兩個婆子就要上前。

“我看誰敢!”陸珩上前一步,擋在張媽媽前。

形清瘦,此刻卻站得筆直,眼神銳利地盯著那兩個婆子:

“今日誰敢這院里的人,就從我上踏過去。”

那兩個婆子愣住了,不敢上前,林氏也愣住了,從未見過這樣的陸珩,從前的七爺,見了都是低著頭繞道走,什麼時候敢這樣頂撞?

“七弟,你這是要違逆家法?”林氏聲音尖了起來。

“家法是用來治家的,不是用來欺人的。”陸珩一字一句道,

“三嫂若真覺得姨娘用了不該用的炭火,大可去查賬。我姨娘的份例,這些年被克扣了多,三嫂心里清楚。如今不過是用回本該有的,三嫂就要喊打喊殺,這是什麼道理?”

他說得鏗鏘有力,院中所有人都驚呆了,沈知意看著他的側影,心里涌起一暖流。

林氏氣得臉發白:

“好,好得很!你們夫妻倆,這是要造反了!”

“三嫂言重了。”沈知意開口,語氣依舊平靜,

“我們只是要個公道。若三嫂覺得我們錯了,大可請父親母親來評理。”

正僵持著,外頭傳來劉嬤嬤的聲音:“這是鬧什麼呢?”

王氏竟親自來了。

林氏立刻換了副面孔,哭訴道:

“母親,您可來了!七弟和七弟妹縱容下人壞了規矩,兒媳要管,他們還頂撞兒媳!”

王氏看了一眼院中形:“都跟我回靜安居說話。”

靜安居的堂屋里,氣氛凝重。

王氏坐在上首,聽完兩邊的說辭,沉默許久,才道:

“老七媳婦賞周姨娘炭火,是出于孝心,本無錯。但既然府里有規矩,也該守規矩。”

看向沈知意:

“這樣吧,周姨娘屋里的炭火,以後還是按例來。若不夠,從你們七房的份例里撥。”

沈知意正要說話,陸珩卻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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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我有話要說。”

王氏看向他。

“這些年,姨娘的份例,從未足額領過。”陸珩聲音清晰

“炭火、吃食、裳,樣樣都被克扣。從前我不敢說,是因為說了也無用。但如今我了家,不能再看著姨娘苦。”

“若府里實在艱難,撥不出足額的份例,我愿意從自己的月錢里扣。只求母親,給姨娘一個公平。”

這話說得誠懇,又帶著幾分悲涼。

王氏的臉變了變。

沈知意適時開口:

“母親,夫君說得對。姨娘子弱,若連炭火都不足,冬日里怎麼熬?若傳出去,說靖安侯府的姨娘連炭火都用不起,外人會怎麼想?”

良久,王氏才道:

“罷了。周姨娘子弱,炭火就按足例給。往後各房份例,都要足額發放,不得克扣。”

看向林氏:

“老三媳婦,你管著家,更要公正。今日的事,到此為止。”

林氏咬著,不甘心地應了是。

從靜安居出來,天已經暗了。

陸珩跟在沈知意後,一路沉默。

直到回到聽竹軒,關上門,他才低聲道:“方才謝謝你。”

沈知意聞言回頭看他:

“謝我什麼?是你自己爭來的。”

“若不是你在,我不敢說那些話。”陸珩看著,眼神認真,

“從前我從未想過,能這樣站在人前說話。”

沈知意放下手中的簪子,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

輕聲道:

“今日的你,很好”

“就該直腰桿”

陸珩怔住了,他看著沈知意,眉眼溫。心里某個地方得一塌糊涂。

“我會的。”他聽見自己說,

“為了你,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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