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醒得早,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聲響,陸珩已經起了,正輕手輕腳地穿。
正要起,卻聽見外面有了聲音。
春桃低的聲音傳來:
“姨娘,你怎麼來了?”
周姨娘的聲音帶著猶豫和焦急:
“我……我來看看珩兒。今日回門,我實在不放心”
沈知意又重新躺下,側耳聽著,陸珩已經迎了出去:
“姨娘,你怎麼起這麼早?”
周姨娘進來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
“那是什麼門第,咱們怎麼高攀得起珩兒,”
“你跟姨娘說實話,那日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娶到沈家的小姐?”
沈知意靜靜地聽著,陸珩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姨娘又催問了一遍。
他才低聲開口,聲音得很低:
“那日安國公府宴席,兒子吃了酒,想找僻靜地方醒醒。”
“走到客房附近,看見幾個人,在廊下鬼鬼祟祟地商量什麼”
沈知意的呼吸微微重了一下。
“兒子覺得蹊蹺,上前詢問,他們神慌張,其中一個還從懷里掉出個小紙包,兒子撿起來聞了聞,是下三濫的東西。”
“兒子當時就覺出不對,想去找人,那幾個混混圍上來要手。”
“兒子小時候跟護院學過幾手,把他們打發了。”陸珩的聲音更低
“可剛打發完,就覺得渾不對勁,腦子里昏沉沉的約記得有個丫鬟過來,說那邊有空房,讓兒子去歇歇”
“然後呢?”
“然後……”陸珩頓了頓
“兒子再醒過來,就看見沈小姐躺在邊,門被撞開,滿屋子的人…”
他說到最後,聲音艱:
“兒子毀了人家一輩子。”
屋里傳來抑的哭泣聲,是周姨娘在哭。
“這是有人要害你,要害沈小姐啊”周姨娘哭道,
“那些藥分明是早就設好的局!”
“兒子知道。”
“可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沈小姐本有婚約,是秦家的嫡次子。”
“出了這種事,秦家立刻退了婚,父親和母親怕鬧大,才定了這門親”
門外,周姨娘還在低聲囑咐:“回門禮可備了?姨娘這里還有些”
“姨娘不必心。”
“夫人都備好了。”
腳步聲響起,是周姨娘要走了,陸珩送到門口,又說了幾句什麼,聲音太低,沈知意聽不清。
等院門重新關上,沈知意才緩緩起。
梳洗時,看著鏡中的自己,春桃為梳頭,秋月準備裳,兩個丫鬟都小心翼翼,不敢多話。
陸珩進來時,已經穿戴整齊。
“我都聽見了”沈知意開口。
陸珩抬眼看向。
“那些混混,那包藥。”沈知意從鏡中看著他,
“你當時為什麼不跟侯爺說?”
“說了有用嗎?那些人早跑沒影了,況且不會信我。”
他說得平靜,沈知意卻聽出了其中的苦。
“那你可知,是誰要害我?”轉過,直視著他。
陸珩垂下眼:“有些猜測,但沒有證據。”
“沈知薇。”沈知意吐出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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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抬頭,眼中閃過驚訝。
“你也想到了?”沈知意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這位好庶妹,一直盯著秦家那門親事呢,我嫁不,才有機會,秦明軒那個人,背地里誰知道做了什麼。”
站起,走到陸珩面前:
“陸珩,那日你其實可以不管的,那幾個混混,你可以裝作沒看見。”
陸珩抿了抿:“看見了,就不能不管。”
“為什麼?”
“那是害人的事。”陸珩低聲道,
“我雖沒用,但還知道是非。”
沈知意看著他,看了很久,這個人,眉眼間帶著常年謹慎的神,可眼神是干凈的。
“你姨娘說得對,有人設局害我們。”緩緩道
“既然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有些事,我該讓你知道。”
將秦家與沈知薇可能的勾結說了,將父親查到的線索說了。
陸珩聽著,臉越來越白。
“他們竟如此狠毒。”
“高門大院里,這種事不稀奇。”沈知意語氣平淡
“所以陸珩,往後做事,多長個心眼。”
陸珩重重點頭:“我明白。”
馬車駛向沈府車廂里,兩人對坐無言。
沈知意閉目養神,陸珩則一直看著窗外。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親牽著他的手走過這條街,那時他還是個孩子,看著街邊熱氣騰騰的包子鋪,饞得走不路。
母親遍全,出幾個銅板,給他買了一個,那是他吃過最香的包子。
“到了。”
沈知意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馬車已經在沈府門前停下。
沈知意下車時,蘇氏已經等在門口了。
見到兒,眼圈先紅了。
“母親。”沈知意快步上前。
蘇氏拉著兒的手,眼淚就下來了:“瘦了……”
“兒一切都好。”沈知意回,
“母親,這是陸珩。”
陸珩上前,恭敬行禮:
“小婿見過岳母。”
蘇氏抹了淚,仔細看他,姿拔,眉眼干凈,舉止也得,只是神太過謹慎。
心里一酸,語氣溫和:“姑爺快請起。”
堂屋里,沈文翰已在主位坐著,他看向陸珩
“小婿見過岳父大人。”陸珩行了大禮。
沈文翰“嗯”了一聲,
“坐吧。”
早膳後,沈文翰將陸珩到書房下棋。沈知意則陪著母親在說話。
門一關,蘇氏就落了淚:
“我的兒,你跟母親說實話”
沈知意將這幾日的事說了,說到最後:“母親,兒查到些事。”
將早上聽到的話,以及自己的推測說了。
蘇氏聽完,臉煞白,手指發抖:
“……竟敢……”
“兒只是推測,沒有證據。”沈知意平靜道,
“但十有八九是,秦明軒那個人,做得出這種事。”
“你父親已經派人去查那日混混的下落,只要找到人,不怕問不出話。”
“母親。”沈知意握住的手,
“這事急不得,秦家勢大,沒有鐵證,不得。”
“我明白。”
午膳時,沈知衡也趕了回來。
“妹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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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沈知意鼻子一酸。
沈知衡拍拍的肩,又看向陸珩,神復雜,終究還是拱了拱手:“妹夫。”
席間,沈知衡坐在陸珩邊,與他說話,陸珩起初拘謹,漸漸也能接上幾句,說到水經注時,他眼中閃過彩
“…書中記黃河改道,與今圖對照,可見滄海桑田。”
沈知衡有些意外:“妹夫對這有興趣?”
“略知一二。”陸珩低頭,
“從前在父親書房,看過些圖。”
沈知衡看了妹妹一眼,沈知意垂著眼,安靜地夾菜。
“改日我那里有些書,妹夫若興趣,可以來看看。”沈知衡溫聲道。
陸珩一怔,眼中閃過驚喜:“多謝大哥。”
用過午膳,沈文翰又將陸珩到書房說話。
沈知意陪著母親在園中散步。
蘇氏挽著兒的手問:
“知意,陸珩你怎麼看?”
沈知意沉默片刻:“聽話,懂事,知道是非。”
“只是這些?”
“眼下只看出這些。”沈知意輕聲說
“日子還長,慢慢看吧。”
回去時,蘇氏給兒裝了許多東西,塞了滿滿一車。
拉著陸珩再三囑咐:“姑爺,知意就給你了。”
陸珩鄭重行禮:“岳母放心。”
馬車駛離沈府時,沈知意掀開車簾回頭,母親還站在門口,父親和哥哥站在旁邊,放下車簾,閉上了眼睛。